傑米並沒有要他多解釋,拉開車門讓他上車,然後三拐兩繞,甩開了追蹤者。
「你小子真有膽量,還敢在大街上露面。」傑米說道。
「怎麼……」
「現在全美國的人都在找你。我家門口的玩具店裏就賣你的模擬像,專有一些反戰組織的人來買,然後在遊行時燒掉。當然,他們也賣總統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模擬像,不過他們都不象你那樣有一股天生的冷血面孔,所以銷路不暢。」
「我?天生冷血?」克魯格沮喪地癱在座位上。這幾年,每當電視鏡頭對准他時,他都充滿自信和成就感。沒想到這副表情在畫面上播放出來,就成了殺人魔王的活標本。
「沒關系。」老同學伸手拍了拍克魯格。「怪那些小百姓沒有見識,其實你們那些尖端武器都是談判桌上嚇唬對手的牌,哪會真的投入使用。」傑米擺出一副行家裏手的神情,然後又說。
「其實,你們對美國經濟大有幫助。這幾年荒山野嶺的地價大幅上揚,人們紛紛在那裏買地建私人掩體。我們美國人是有個性的民族,就是鑽掩體,也不喜歡那種倉庫式的公眾防空洞。」
說著,傑米把一張名片遞給克魯格。名片上寫著:傑米私人掩體設計所。承包私人掩體設計,保證防原子幅射,防紫外線幅射,防次聲波襲擊,防定向地震,防人工海嘯,防不育症誘變……
「這種買賣也有生意可作?」克魯格覺得自己在Game小組封閉的五年,已經全不知世事如何。
「有生意作?老兄,這是如今最賺錢的生意。現在人們鬥富,不再比誰的別墅漂亮,而是比誰的掩體功能齊全。」
克魯格終於相信傑米的話,Game小組確實為美國經濟作了貢獻,他們打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大市場。
車到僻靜之處,克魯格向傑米借了副墨鏡,作賊似地溜出車門。臨別時,傑米小聲地問。
「唉,老兄,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們設計的那些東西……真的管用?」
克魯格這才意識到,盡管傑米說得天花亂墜,其實也和別人一樣,把他當成貨真價實的尖端武器設計員。此時監聽器在身,克魯格只好聳了聳肩。
「它們就和你的設計一樣。」
國 家 機 密
練習階段的認真仔細,有時過後自己都無法想象。《國家機密》這篇一萬多字的,筆者從構思開始,竟寫了二十天之久。那正是一九九九年八月份酷暑之中。每天午夜一點,外面都還有睡不著覺的人在聊天。那個奇熱的月份裏,筆者抱著《大百科全書-數學卷》苦讀,為的是從中尋找數學前輩們的片斷事跡。數學是個充滿英雄主義色彩的領域。在這篇裏,他們更象是身懷絕技的武林豪客。
《國家機密》力圖把讀者帶回到一個我們已經不熟悉的時代裏。那時候,科學還主要靠個人英雄主義來支撐,它還不是人們求取功名利祿的「世俗行當」。筆者始終想知道,在如今的科學第一線裏,還有多少人保留著前輩們的探索精神?同時,這篇取材於科技史上真實事件的科幻還試圖告訴讀者,科學家們創造的傳奇絕不次遜色科幻家。
筆者平生第一篇正式發表的東西,是《科幻大王》1997年十期上的一篇短文,談在科幻中如何介紹科學知識。在那篇文章中,筆者總結了「對話法」、「旁白法」和「注釋法」三種。此三法各有利弊。其中注釋法的利在於不影響文章的整體結構,弊在於總要讓讀者前後翻找。
《國家機密》這篇是筆者使用「注釋法「的極端例子。一萬多字的竟然需要讀者前翻後找二十多次。沒辦法,如果把那些背景內容直接寫在作品裏,全文將會異常羅嗦。而不讀那些注釋,有些內容我自己都看不懂了。哈哈。
《國家機密》最初萌發在我的頭腦裏,是個驚險科幻電影的題材。想想看,數學難題被當作鬥法的工具,各國間諜在幾層樓高的蒸汽計算機上翻滾打鬥,多麼古怪多麼奇妙的場面呀。用數學作題材的藝術作品並不少見,最近的例子便是《美麗心靈》。雖然現在只能把它寫成短篇,但筆者衷心希望這個題材能最終走完它的路。
本文發表於《大眾文藝》2000年第二期,《少年科學》2001、2期。
(一)
「貝努利家族!」(注一)巴貝奇(注二)的眼睛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他又仔細看了看介紹信上蓋著的那個熊形章紋(注三)。不錯,一只小熊坐在山石上,乖巧地蹺著腳,這的確是偉大的貝努利家族的標志。
小熊章紋的主人,年約三十的來客坐在客廳裏光線較暗的那一半,他能看清巴貝奇的表情,後者卻看不清他的臉。來客穿著整齊但寒酸的衣服,一臉拘謹,兩手也不知該放在什麼地方。不過對於巴貝奇來說,那些都毫無意義,這具章紋便說明了一切。
「你是哪一位貝努利的後代?」有什麼東西在巴貝奇的眼睛裏燃燒起來。
「雅各布-貝努利第二是我的外祖父。」青年人語氣謙遜,頗有教養。
「啊,啊」巴貝奇從坐椅上站起來,他肩寬背厚腰也粗,但動作還算靈活,兩步便來到這個自稱梅特蘭的來客面前。拉起他的胳膊,上下左右地看了一遭。在一眾英國坤士中間,巴貝奇的直率粗豪頗為異類。
「唉,可惜,你現在擁有另外一個姓。這個姓或許在世俗社會裏有些名氣,但在數學家心目中,永遠沒有貝努利這個詞那樣的光輝。」
「我正試圖分享這份光輝,靠大師您的指點,還有我自己的努力。」不知是因為見到了數學大師,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梅特蘭說起話來有些發顫。
「我們家族已經兩代沒有出現數學天才了。我想這都是社會變動帶來的後果。我的舅父們從政的從政,經商的經商,都去追求世俗的榮耀,誰又理睬數學呢。我是憑自學成才的。」
「就是就是。不過,先不用管他們,來來,要談數學,找個地方去談,這裏不是談數學的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