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會。"
"今晚怎麼樣?"
"今晚?哦,天曉得,塞裏蒙,你不知我有多忙。你需要多少時間?"
"半個小時,或者四十五分鐘。"
"你瞧,"比尼說道,"我有一個緊急的約會——這就是我提前到這裏來的原因。約會完後,我已向雷斯塔保證,立即回家,和她呆一兩個小時。最近我們上班的時間總是錯開,老碰不到一塊。晚上我又得到天文台來,監督拍攝一組照片——"
"好吧,"塞裏蒙說道,"我知道來得不是時候。喔,聽著,沒問題,比尼。明天下午才用我的稿件。明天上午我們談談怎樣?"
"上午?"比尼遲疑地說道。
"我知道上午對你來說不可想像。我是指你今晚的工作結束之後,我可以在奧納斯升起來時回到這裏。在你回家睡覺之前,給我一次短暫的采訪——"
"這個——"
"就算是為朋友吧,比尼。"
比尼疲憊地看了新聞記者一眼。"我沒問題,當然願意啦。只是經過一夜的工作之後,我的頭腦可能是昏昏沉沉的了,對你們沒有多大用處"。
塞裏蒙裂嘴笑了笑。"這我不擔心。我注意到,當有什麼反科學的謊言需要駁斥的時候,你的頭腦會出奇地清醒。怎麼樣,明早奧納斯升起來時,在你的辦公室見?"
"好吧。"
"一萬個感謝,朋友。這回我可是欠下了你一個人情。"
"別提那個。"
塞裏蒙必恭必敬地敬了個禮,開始走下台階。"向你的靚妻問好,"他大聲地說道,"淩晨見。"
"好,淩晨見。"比尼應和道。
這話聽起來有些怪。他從未在淩晨見過任何人或任何事,為塞裏蒙卻有這樣的例外。這就是友誼的魅力所在。沒有友誼,會有這樣的例外嗎?
比尼轉身進了天文台大樓。
樓內,光線暗淡,一切都很平靜。對比尼來說,科學大廳的這種寂靜是再也熟悉不過了,從上大學開始,他就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了大廳裏。但是他明白,這種平靜是一種表面上的平靜。這一龐大建築,與世界上更多的世俗性建築一樣,不時地產生著種種沖突和矛盾。大有科學爭端,小有私仇、口角爭吵、陰謀性誹謗等等。天文學家小組的成員與其他小組的成員一樣都不那麼道德高尚。
盡管如此,天文台仍然是比尼和大多數在那裏工作的人員的聖所——在這裏,他們把世俗的問題拋在腦後,和平相處,致力於科學研究和解答宇宙中出現的重大問題。
他沿著大廳迅速地朝前走,竭力想壓低靴子的硬底撞擊大理石地板的聲音,但總是心與願違。
他用不變的速度朝前行進,很快地把大廳左右兩側靠牆壁的展櫃掃視了一遍。展櫃裏永久地陳列著代表天文學歷史,受人尊崇的部分展品。這裏有四五百年前切托爾和斯坦塔那樣的天文學先驅們使用過的簡陋、幾乎是滑稽可笑的望遠鏡。這裏還陳列著幾個世紀以來收集的黑色粗糙隕石——來自雲層以外的神秘殘存物。第一次印刷的天文圖和天文課本,具有劃時代意義,部分因時間久遠而泛黃的偉大思想家們的理論著作手稿,都可以在這裏看到。
比尼在最後一份手稿前停留了一會。與其它的手稿不同,這份手稿似乎很新,幾乎跟剛寫的一樣——因為它只經過一代人,是在比尼出生前不久寫成的。它就是阿瑟77精心編纂的萬有引力學說。盡管比尼不十分信奉宗教,但在觀看這紮薄薄的手稿時卻顯得非常虔誠。他覺得自己像一位頂禮膜拜者,認真地思考著問題。
在他看來,萬有引力理論就是和諧宇宙中的一根支柱,也許還是根最重要的支柱。如果這根支柱倒下,後果難以想像。然而現在他似乎感到,這根支柱很可能會倒下。
大廳的盡頭,一扇美麗的古銅色門後,是阿瑟本人的辦公室。比尼迅速地掃了一眼,快步走了過去,然後躍上樓梯。此時此刻,在這個世界上,惟有德高望重、令人欽佩的天文台台長是比尼想見的人。
法諾和耶莫特正在樓上的繪圖室等他,他們安排在那裏相見。
"對不起,我遲到了一會,"比尼說道,"這個下午事情亂得都有些理不清頭緒了。"
他們給了他一個神經質、面孔嚴肅又略帶聰慧的微笑。多怪的一對呀,他想,可這不是第一次了。他們兩人都來自農業滯後的省份——西新省或加塔姆伯省。法諾24個頭矮小圓胖,行動緩慢而懶散,性格舒泰又悠閑,遇事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他的朋友耶莫特70又高又瘦,讓人難以置信。他像一副長著四肢的樓梯,頂部模模糊糊的腦袋,幾乎要用望遠鏡才能將它看清楚。與法諾相反,耶莫特顯得十分緊張和焦躁不安。然而他們倆總是形影不離,誰也離不開誰。在所有學習天文學的畢業生中,排在比尼之下的,到目前為止,就數他們兩個最優秀了。
"我們沒等多長時間。"耶莫特立即說道。
"只有一兩分鐘,比尼博士。"法諾補充道。
"別叫我『博士』,拜托了。"比尼說道,"我還得經過最後一關審查啦。你們幫我做的那些計算完成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