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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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你看起來如此鎮定,比尼,如此穩重,如此明辨是非。然而僅僅憑著一系列大家都認為是推測性的天文計算,還有從千裏之外的沙漠裏挖出的木炭,再加上從瞪著瘋狂雙眼的星星派教徒嘴裏吐出的一派胡言,你就肯定了那些該死的狂言亂語。"

"這並不荒唐,"比尼泰然地堅持道,"也不是廢話。"

"那今天晚上真的就是世界末日?"

"嗯,我們所熟知和熱愛的這個世界的末日。"

塞裏蒙將拽著比尼胳膊的雙手松開,怒不可遏地往上一舉。"天哪,你也這樣。黑暗,比尼,一年多來我一直努力讓自己相信這事,可我不能,絕對不能。不管你說什麼,或者阿瑟,或者西弗拉,或者弗利芒,或者——"

"等等吧。"比尼說,"只需再等幾個小時。"

"你可真把它當真了。"塞裏蒙不無驚奇地說,"天哪!你同蒙迪爾一樣,都是大傻帽兒。呸,我就這麼說。比尼,呸,領我去見阿瑟,行嗎?"

"我可警告你,他不想見你。"

"你已經說過了。管他見不見,帶我進去吧。"

第十九章


19


塞裏蒙從未想過自己對天文台的科學家們會采取如此敵對的態度。全是由於這幾個月裏所發生的一切,才一點一點把他推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他告訴自己,他這麼做從本質上講是出於作為記者所應具有的那份正義感。他和比尼是莫逆之交;阿瑟博士無疑是位傑出的天文學家;謝林性格直率,和藹可親,大家都喜歡他;西弗拉嘛,不僅是一位既風趣又魅力十足的女人,同時也是位舉足輕重的考古學家。他壓根兒沒想過把自己推到這些人的對立面。

可他必須記錄下自己所相信的一切。不過,從內心講,他也認為天文台的那幫人完全像火焰派的信徒們一樣愚蠢,同樣會對社會的穩定造成了危險。

要讓他把這些人的話當真根本沒門兒。在天文台呆的時間越長,他越覺得這裏所有的一切

越發瘋狂。

有一顆行星是肉眼看不見的,即使借助儀器也無法觀察到它的行蹤,它每隔幾十年就會沿著靠近卡爾蓋什的軌道在天空飛翔。當這顆隱身行星出現時,太陽在空中組合會使多維姆成為惟一留在天際的行星。多維姆會暗淡無光,整個世界將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最後每個人都變成瘋子。不,這不可能。他不能苟同。

對塞裏蒙來說,這種觀點就如同火焰派的信徒們一直傳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瘋話一樣沒有根據。他們的惟一奉獻便是讓大家知道了星星這一神秘現象。甚至連天文台的人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想像不出星星是什麼。信徒們是這樣描述星星的:他們顯然是某種看不見的天體,當懺悔年結束,眾神降怒於卡爾蓋什的時候,他們才會突然闖入人們的視線。

"事實並非如此。"日食前6個月的一天晚上,在六陽俱樂部比尼這麼說過,"我們認為會有日食和黑夜,至於『星星』嘛,不可能有。宇宙中除了我們這個世界、6顆太陽、一些小行星以及卡爾蓋什第二之外,再沒有其它的物體。如果還有星星,我們為什麼不能測出他們的存在呢?為什麼軌道攝動儀觀察不到他們?我們用這種方法可查出了卡爾蓋什第二。如果在我們之外的空間中存在著星星,那萬有引力定理就靠不住了。可我們知道那個定理是對的。"

我們知道這個定理沒問題,這是從比尼嘴裏說出來的,可這跟弗利芒說"我們知道《啟示錄》是一部真理之書"這句話有什麼兩樣嗎?

最初當比尼和謝林告訴塞裏蒙,他們已經知道全世界將經歷一段毀滅性的黑暗時,他將信將疑,心存畏懼,但世界末日的慘景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裏,所以他想竭盡所能助他們一臂之力。"阿瑟想同弗利芒見一面。"比尼說,"他想知道信徒們是否有古代的天文學證據,以便證實我們的發現。你能安排一下嗎?"

"一個可笑的念頭。"塞裏蒙說,"那個脾氣暴躁、崇尚科學的老頭兒想同反科學、非科學的代言人見上一面。算了,我還是看看能做點什麼吧。"

大家都沒料到這次會面輕而易舉就安排妥當了。塞裏蒙一直打算再次采訪弗利芒,面部輪廓分明的信徒准許他第二天見面。

"阿瑟?"當記者把比尼的口信傳給弗利芒時,他說,"他為什麼想見我?"

"可能他正醞釀當一名信徒吧!"塞裏蒙開玩笑地回答。

弗利芒放聲大笑。"不可能吧。據我對他的了解,要不了多久,他便會把自己塗成紫色,赤身裸體在薩羅大街散步。"

"嗯,也許他已經改變了信仰。"塞裏蒙說道,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謹慎地補充道,"我知道他和他的手下掌握了一些資料,這些資料或許正好能支持你們的信仰:9月19日整個世界會被黑暗所籠罩。"

弗利芒小心翼翼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似乎這番話並沒有吸引住他。他不經意地揚了一下眉毛。"如果真是這樣,就太棒了。"他從容地說道。

"是真是假,同他見上一面便知分曉。"

"我可以見他。"信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