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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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沒有生氣,而是再次邀她出來。

從那次之後的大概兩個月裏,他們一起出去過兩三次。每次的安排都極其相似:先找一個優雅的地方吃飯,精心設計的談話,最後委婉地邀她過夜。西弗拉每次都委婉地轉移話題。這像是一場快樂的遊戲,一場輕松的追逐。她不知道這種情形能持續多久。她還沒有特別想同他上床的念頭,可奇怪的是也沒有特別不想同他上床的念頭。她對男人有這種感覺已有一段日子了。

接下來,塞裏蒙在報上開始陸續刊登系列報道,指責天文台的理論,質問阿瑟的神志是否還清醒,將科學家們對日食的預言和火焰派信徒們的瘋話進行比較。

起初西弗拉並不相信他。興許這只是某種玩笑話?比尼的朋友——現在是她的朋友,為了這件事——會如此惡毒地攻擊他們?

兩個月過去了,攻擊還在繼續。她沒有塞裏蒙的任何消息。

終於,西弗拉沉不住氣了,她再也不能保持沉默。

她把電話打到報社。

"西弗拉!太高興了。你信不信,我本打算今天下午晚點兒給你打電話,問問你有沒有興趣繼續——"

"我毫無興趣,"她說,"塞裏蒙,你在幹什麼呀?"

"幹什麼?"

"看看那些有關阿瑟和天文台的文章。"

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說:"啊,你心裏不舒服了。"

"不舒服?我是生氣!"

"你認為我有點太尖銳了,是吧?西弗拉,當你寫東西給普通老百姓看時,由於他們中一些人極其普通,你只能用是非分明的文字,否則就有被誤解的危險。我不能簡單地說阿瑟和比尼他們不對,我只能說他們瘋了,你明白嗎?"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他們是錯的?比尼知道你的想法嗎?"

"嗯——"

"幾個月來你一直在報道這事,現在你一下子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你這麼一說,人家會認為大學校園裏的所有人都是蒙迪爾的信徒,我們這些科學家的腦筋都有毛病。要是你需要找個人充當你的笑柄,怎麼不在大學外邊的地方找找看?"

"這些不光是笑話,西弗拉。"塞裏蒙不緊不慢地說。

"你相信自己寫的東西?"

"我相信,說老實話,我絕對信。世界不會有多大的改變,這是我相信的,可阿瑟卻偏要在原本擁擠的劇院裏拉響火警。我想借助於我的玩笑話,出於善意的笑話,努力告訴人們不必把他的話當真——不必驚慌,不必引起騷亂。"

"什麼?"她大叫道,"可是會有一場大火的。塞裏蒙!你正在用你的冷嘲熱諷跟每個人的健康玩一場危險遊戲。聽我說,我親眼目睹了過去幾千年前大火的灰燼。我知道要發生什麼事。無論如何,火焰會出現,我對此深信不疑,你也看了證據。對你而言,現在的態度倒是最具毀滅性的事情,這你可以想像。真殘忍,太愚蠢,也招人恨,並且極端不負責任。"

"西弗拉……"

"我原以為你是一個聰明人,現在我看清楚了,你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西弗拉……"

她掛斷了電話。

西弗拉拒絕接聽塞裏蒙的電話,他們就這樣拖著,一直沒有任何聯系,直到這個生死攸關時刻之前的兩星期。

9月上旬,塞裏蒙再次給西弗拉打了電話。她拿起聽筒,這時她還不知道是誰來的電話呢。

"別掛電話,"塞裏蒙迫不及待地說,"給我一分鐘時間。"

"不行。"

"聽著,西弗拉,你怎麼恨我都行。可我想讓你知道:我既不殘忍,也不愚蠢。"

"誰說是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