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蘭恩先生看起來非常著急。
「很遺憾,我和考德威爾先生沒有深交。不過,他看起來確實是位可敬的先生。也許他今兒個病了,還在艙房裏呆著?這也完全可能嘛。」
「當然。」姑娘回答道,「有這種可能並不奇怪。可是某種莫名其妙的原因又使我生出一種女人氣的愚蠢的想象。我總覺得,考德威爾先生一定出什麼事了。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預感,就好像我已經知道他不在這條船上了。」
瑟蘭恩先生爽朗地大笑著:「天哪,親愛的斯特朗小姐。」他說,「不在船上,他能上哪兒去呢?好多天了,我們連陸地的影子也沒看見。」
「當然了,這種想法很可笑,」她承認自己的幼稚。然後又說,「不過,我不想再這樣瞎著急了。我要去弄清楚,考德威爾先生到底上哪兒去了。」一位服務員正巧走了過來,她迎了上去。
「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得多呢,親愛的姑娘。」瑟蘭恩先生得意地想,嘴上卻大聲說:「當然可以。」
「請您去找一下考德威爾先生。」她對服務員說,「告訴他,他一直不露面,朋友們都很惦記他。」
「你很喜歡考德威爾先生嗎?」瑟蘭恩先生問道。
「我想,他很出色。」姑娘回答說,「媽媽非常喜歡他。他是屬於那種跟他呆在一起讓你絕對放心的人。對於考德威爾先生,誰都會產生一種信任感。」」
不一會兒,服務員回來了,說考德威爾先生不在艙房裏。「我找不著他,斯特朗小姐。而且……」他猶豫了一下,「我聽說,他的床鋪昨天夜裏就沒動過。我想應當馬上把這件事報告船長。」
「非常正確。」斯特朗小姐大聲說,「我跟你一起去找船長。太糟糕了!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我的感覺畢竟沒有錯。」
不一會兒,這位嚇壞了的姑娘和那位顯得很激動的服務員出現在船長面前、船長默默地聽著他們的報告,特別是當服務員說到,旅客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過了,就是沒找到考德威爾先生時,船長的臉上現出焦急、關切的神色。
「斯特朗小姐,你能肯定,昨天夜裏有什麼東西從船上掉了下去?」
「毫無疑問。」她回答道,「我不敢說掉下去的是人,因為我沒聽見叫喊聲。後來就以為或許是一袋子垃圾。可是,如果這條船上找不到考德威爾先生,我敢打包票,我從舷窗看見落入大海的就是他。」
船長立刻命令對全船進行搜查。從船頭至船尾,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遺漏。斯特朗小姐繼續呆在船長室,等待搜尋的結果。船長問了她好多問題。可是除了船上短暫的交往以及親眼看到的一些事情,對於這個失蹤的男人她一無所知。她第一次意識到,考德威爾先生幾乎沒有跟她談過他自己和他過去的生活。她好像只知道他生在非洲,在巴黎受的教育。可是這少得可憐的了解,使她忽然驚訝地想到,一個英國人怎麼說起英語反倒帶著明顯的法國口音。
「他說過他有什麼仇人嗎?」船長問。
「從來沒有。」
「他和船上別的乘客有過什麼交往嗎?」
「沒有。他只和我在一塊兒聊聊,而且是作為同一條船上的旅客偶然相識的。」
「哦……依你看,斯特朗小姐,他是不是喜歡喝酒過量?」
「我壓根兒就沒怎麼見他喝過酒。」斯特朗小姐回答道,「事實上,在我看見有什麼東西從船上掉進大海之前的半小時,我一直和他在甲板上呆著,他怎麼會喝酒呢?」
「這就奇怪了。」船長說,「在我看來,他也不像個有抽風病,或者有類似毛病的人。而且,即使有這種毛病,倘若在他靠在欄杆上突然發作時,也只能朝裏摔倒在甲板上,不可能整個身子都從欄杆上栽過去。如果他不在船上,斯特朗小姐,他就是被人扔進了大海。而你沒聽到叫喊聲這一事實可以這樣解釋:他被人從甲板上扔下去之前就已經死了——被人謀殺了。」
姑娘聽了嚇得發抖。
一個小時以後,大副來報告搜尋的結果。
「考德威爾先生不在船上,先生。」他說。
「這件事恐怕不是偶然的事故,這裏面有更複雜更嚴重的背景。布倫特萊先生,我希望你對考德威爾先生的東西做一番仔細的搜查,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一點與自殺或者他殺的動機有關的線索。一定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是的,是的,先生!』」布倫特萊先生答應著,轉身去泰山的睡艙開始搜查。
海澤爾·斯特朗被這件事搞得筋疲力竭,整整兩天沒離開她的房間,等她終於再來到甲板上的時候,她的臉色蒼白,形容樵停,眼睛周圍一圈兒青暈。不論是睡著,還是清醒著,她總看見那個黑漆漆的身影迅速地、一聲不響地掉進冰冷、無情的大海。
她走上甲板不一會兒,瑟蘭恩先生便來到她的身邊,一副和藹可親、關懷備至的樣子。
「啊,這太可怕了,斯特朗小姐。」他說,「我簡直沒有辦法不想這件事情。」
「我也是,」姑娘煩躁地說,「我覺得,如果我當時喊人來,他也許能得救。」
「不要責備自己了,親愛的斯特朗小姐。」瑟蘭恩先生殷勤地說,「這不是你的錯,換了別人也會像你一樣。誰能想到船上掉到海裏的東西就一定是人呢?而且,即使你喊來什麼人,後果也還是一個樣。開始,人們肯定不會相信你的話,他們會認為,這不過是一個女人神經緊張而產生的幻覺。如果你堅持自己的意見,等船停下來再去救他,也太遲了。因為得放下小船,再劃回去好幾英裏,去找發生這場悲劇的那個根本不知道是在哪兒的地方。不,你一定不能過分責備自己。對於可憐的考德威爾先生,你做得比我們大家誰都更好。你是唯——一個惦記著他的人。而且是你,促使船長及時開始這場調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