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向前……一直推演下去——「終於到達現在了,」首席發言人很舒服的道。
再往前,往前——然後就呈現出一個緊密纏結在一起,紅黑交雜的閃動不定的大結。
「那就是『第二銀河帝國』成立的時期了,」首席發言人說。
他關掉「時機成熟推算表」,讓房間恢複原來的光線。
「實在是個令人感動不已的經驗。」甘迪柏說。
「不錯,」首席發言人笑著說,「而你也一直很謹慎的未把感情表露出來,免得你表達錯誤。不過,這沒關系。讓我把我想說的重點告訴你吧。」
「首先,你應該可以注意到,自布裏姆·巴威爾以後,『偏離正軌藍流』就一直未再出現過——換言之,也就是說,在過去一百廿年中未再出現過。你就應該注意到,在以後的五百年中,並沒有『偏離正軌』的合理或然性。你也應該注意到,我們已經開始在界定未來『第二銀河帝國』以後的『心理史學』方向了。當然你也毫無懷疑的知道,哈利·謝頓——雖然是個不世出的天才——但卻並非一定無所不知的人。是由我們在替他不斷修正改進。我們現在所了解的『心理史學』,遠比他當初所知道的還要多。」
「謝頓把他的推算終止在『第二銀河帝國』誕生的階段,而我們卻能比這個階段更往前推算。誠然,假如我說得不客氣一點,這個新的『超時空計劃』之所以再能向前跨一大步,主要還是要歸功於我的努力;也因此才使得我能一直屹立在目前我這個職位上。」
「我告訴你這些,就是要你不必跟我講一些毫無必要的廢話。就憑了這點,你怎麼能結論說『謝頓計劃』毫無意義,它當然是毫無缺點的。它安然度過『偏離世紀』的事實,不容置疑——當然這應該歸功於巴威爾的天才——也足以證明它乃是毫無瑕疵的。究竟它有何弱點,年輕人,才讓你認為『計劃』是毫無意義的呢?」
甘迪柏全身發硬的站在原地。「你說得很對,首席發言人。『謝頓計劃』的確是毫無瑕疵的。」
「那麼,你收回原先的講法羅?」
「沒有,首席發言人。它毫無瑕疵也就是它的瑕疵。而且它的毫無瑕疵正是它致命的地方!」
第19節
19
首席發言人仍然很平靜的望著甘迪柏。他對自己的表情早已練到收放自如,所以看到甘迪柏的各種反應時,反倒覺得有趣已極。每次交談一句,年輕人都盡量在掩飾住自己的感情,然而每一次,他卻完全暴露無遺。
桑帝斯冷然的打量著他。他是個瘦個子年輕人,比中等身材略高些,薄嘴唇,一雙手瘦骨嶙峋,而且不斷亂動。他有著一對毫無幽默感的黑眼睛。
首席發言人曉得,他乃是個很難說服的人。
「你講的是雙關語,發言人,」他說。
「聽起來,很像雙關語,首席發言人,那是因為『謝頓計劃』一向為人認為理所當然,而且毫不置疑加以接受的緣故。」
「那麼你的問題究竟又在哪裏?」
「在該『計劃』的根本基礎。我們都知道,這個『計劃』假定它的性質——或者說它的存在——被所有跟著它實施的人所了解的話,它就無法實行。」
「我相信哈利·謝頓必定也了解這點。我甚至相信,他是靠了『心理史學』兩項公理之一,才擬定出這項『計劃』的。」
「可是他並未推測到『謬爾』,首席發言人,因此他也就不能推測到『第二基地』會成為『第一基地』眼中釘的這件事;這種現象已經在『謬爾危機』中表露無遺。」
「哈利·謝頓——」首席發言第一次打了個泠顫,一變而為沉默。
哈利·謝頓的長相,對「第二基地」的所有成員都是很熟悉的。那些以三度空間所顯示出的謝頓立體影像,無論或坐或站的姿態,都是他晚年的模樣。再怎麼看,他只是個又老又幹的糟老頭子;但臉上卻滿布年高德彰的智能皺紋,顯出某種沉靜安詳的成熟天才神態。
然而首席發言人這時也記起他所看過的一張謝頓年輕時的相片。這張相片被故意忽略掉了,免得他過於年輕的相貌會減低他的權威性。桑帝斯看過這張相片,也因此使他突然發現到,甘迪柏看起來很像年輕時的謝頓。
荒唐!可是這類迷信,不管一個人再怎麼理智,也難免不會偶爾犯上幾次。他只不過在記憶的想象中,覺得他們兩個頗有神似之處。然而如果他能拿住那張相片,與甘迪柏當面比較一下的話,那種神似之處就可證明只是一種幻想——一個幻像。可是為什麼他現在會產生出這種幻像來的呢?
他讓自己恢複過來。這短短一刹那的恍惚,除了對一名發言人無法掩飾之外,旁人是無法逮到的。甘迪柏現在大可以憑他自己的喜好,來詮釋他剛才的聯想。
「哈利·謝頓,」他重新肯定地講第二遍。「曉得有許多未知的或然性和可能性乃是他無法預見的,也就因為如此,他才建立了『第二基地』以防萬一。我們也並未預測到『謬爾』,可是一旦等他打算找到我們之前,我們就及時制止了他。我們也未預測到自己會成為『第一基地』的眼中釘,然而一當這種危機來臨以前,我們就發現到,而且將它制止了。難道這正是你可能不以為然的地方嗎?」
「單講一件事,」甘迪柏說,「『第一基地』把我們視為眼中釘和心頭大恨的執著,到今天仍未解除。」
他語氣中明顯的可以聽出,他已經由剛才桑帝斯的遲疑木訥恍惚中,推論出一些結論(桑帝斯一目了然的理解到這點),認為對方也不肯定。這點他必須立刻采取對策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