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邊緣

艾薩克 阿西莫 作品 第 32 頁 / 共 12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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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人數一直沒有到齊。

照往例,任何「發言人」遲到,「會議」從來是不等的。以目前會場中的氣氛看,桑帝斯想道,也沒人打算再等下去了。甘乃柏這個年輕人顯然對這種傳統還不夠解。他一向以為他的青春就是他為所欲為的本錢,而他們這些老朽對他只能無可奈何。然而他也該曉得自己在「發言人」中並不廣得人心,深重望。老實講,對桑帝斯本人而言,這個年輕人也很不討他喜歡。然而得人心與否,在這裏並不重要。

黛洛拉·得拉米打破了他的冥想。她正用著她那張圓臉上的一對大藍眸望著他,用著她慣有的一臉無邪狀和友善的表情,望著他,而把她真正尖銳靈敏的心智完全予以掩飾掉了。

她笑著說,「首席發言人,我們還得再等下去嗎?」會議實際上還未正式召開,所以她仍有資格交談,但其它「發言人」卻寧可等「首席發言人」開過口之後再講話;因為這是他的權利。

桑帝斯對她的失禮毫不介意,他坦然的望著她說,「通常我們是不需再等下去的,得拉米發言人,但既然這個會議之所以召開,是為了聽甘迪柏發言人的意見,我想把規定稍微伸縮點是無傷大雅的。」

「他到哪去了,首席發言人?」

「這個嘛,得拉米發言人,我可不知道。」得拉米望了望四周那些拉長的臉孔。除了「首席發言人」之外,照理講應該還有十一張臉孔。總共只有十二張。五百年來,「第二基地」的權力和職責已經大大擴張延伸了,然而任何企圖增加發言人的提議,卻一直都被否決掉,人數始終維持在十二個人。

自從謝頓死後,第二任「首席發言人」(謝頓始終被認為是「第二基地」的第一任「首席發言人」)就把「發言人」的名額定在十二人的極限,一直維持到現在。

為什麼是十二個人呢?因為十二個人非常容易劃分成各種大小的團體。人數恰好,卻又能足夠行使動議。超過了十二個人的話,彈性就會過大,意見也就容易分歧了。

反正這種解釋一直就是如此的。事實上,沒有任何人了解為什麼會選這個數目,而且也搞不懂為什麼這個數字一直能維持不變。可是這麼一來,就等於也把「第二基地」變成一個「傳統」的奴隸了。

得拉米趁著她環視一張張臉孔,觸探一個個心靈之際,只用了微微一刹那的時間去思考了一下這件古怪事,然後,她的眼光就落到了那張空的位子上那個後生小子的位置上。

她對議桌四周那種不同情甘迪柏的氣氛,感到十分滿意。這個年輕人,她一向感到,其它人對他的不順眼。要不是他能力很強,見解透徹的話,他早就應該被罷免掉,踢出「發言人會議」了。(不過自「第二基地」成立以來,到現在只有兩位發言人遭罷免過。)

但以目前會議桌上彌漫的不屑氣氛看,得拉米曉得,因為甘迪柏無故遲到甚至缺席的罪名,那種想集體罷免他的情勢,顯然只要一觸之下,就不可收拾了。

她說,「首席發言人,如果你不知道甘迪柏發言人目前的下落的話,我倒願意告訴你。」

「請說,發言人?」

「我們這群人裏,誰又不知道這位年輕人」(她故意用「這位年輕人」,而不用「他」的語意,顯然大家也明白)「常去跟『汗密虛人』扯不清呢?他到底去幹什麼,我並不過問,可是他竟然把那些事看得比『會議』還重要,就未免太不識大體了。」

「我相信,」另一位發言人講道,「他只不過到外面去慢跑,運動運動而已。」

得拉米一聽,就綻現出微笑。她笑得很樂。笑口常開,對她並無損失。「可是,大學,圖書館,還有王宮這整個範圍,才是我們活動的地方。空間也並不小啊?夠跑跑跳跳了吧?首席發言人,我們難道還不能開會啊?」

首席發言人口暗中歎了口氣。他有權可以延遲會議,甚至臨時取銷,把會議解散,延到下一次召開也可以,等甘迪柏回來再說。

可是,又有哪個「首席發言人」喜歡去耍權威,觸怒所有其它發言人呢?即使布裏姆·巴威爾在當年眾望所歸的全盛時期,他也得常常遷就其它的發言人,何況他桑帝斯呢?再說,甘迪柏的缺席,也的確令「首席發言人」惱火。這名年輕發言人未免太囂張了。

想到這裏,「首席發言人」終於開口講話了。「我們召開吧。甘迪柏發言人由『時機成熟推算表』中,提出了一項驚人的推論。他相信,有某個比我們『第二基地』還要能夠推行『謝頓計劃』的組織,在暗中左右著這個『計劃』,以達到他們自己的意圖。所以照他的觀點,我們出於自衛,就該把這個組織找出來。你們在事前,都已經對這件事有所了解了,這次會議的召開,也就是讓諸位對這個問題,向甘迪柏發言人提出質詢,以便我們能獲致某些結論,同時決定未來的政策。」

事實上,這些話早已不必多說了。桑帝斯已經打開了他的心靈,讓他們一清二楚了。發言只不過是為了禮貌上的關系罷了。

得拉米飛快的向四周望了一眼。其它十個人似乎很願意讓她出面,擔任那名反甘迪柏的代表人。

她就說,「可是甘迪柏卻並不知道,而且也說不出到底另外這個組織是誰。」(她直呼甘迪柏的姓名,省略掉他的稱謂。)

她語氣中明顯的可以聽出來,有意思讓「首席發言人」不必再多嚕蘇解釋的味道。

「首席發言人」體會到她語氣中的無禮,可是卻故意放了她一馬。「事實在於甘迪柏發言人,」他故意強調了甘迪柏的身分,語氣卻不帶一絲勉強和誇大。「雖然並不知道、並不能說出這個組織到底是誰,可是這並表示它就不存在。『第一基地』的人對我們也一無所知,雖然這種情況現在已很難講難道我們就因此而不存在嗎?」

「這可不一樣,」得拉米說,「那是因為我們未被人知道,可是卻的確存在;而要想存在,就不能為人所知。」她輕笑了一聲。

「很對。所以這就是為什麼甘迪柏發言人的推論,有必要慎重檢查的理由。這種推論是立足於微分方程數學的推算和歸納才獲得的,我本人已經仔細算過,因此我要求諸位最好全都照樣加以斟酌一下。它的確不是無法相信的。他盡量敞開心懷,讓其它十個人了然他所講的一切。」

「而這個『第一基地』的人,戈蘭·特維茲,他盤據在你心裏,你卻只字不提?」(簡直粗魯無禮到過份的地步,這次「首席發言人」可有點光火了。)「他是怎麼回事?」

首席發言人說道,「甘迪柏發言人的想法是,他認為這個叫特維茲的人,乃是一個工具,也許並不是頂聰明的一個,他正是那個組織派出來的探子,我們絕不可忽略他。」

「假定,」得拉米靠回椅背,將她垂在眼皮上的灰發順回去。「這個組織不管它是什麼,的確存在,而且它又具有如此強大的精神能力,卻又如此隱密的話,是否它可能會這麼毫不考慮的出面,去影響『第一基地』,讓他們把一位『議員』放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