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起初十分怕他,不知為什麼——這使我感到非常惱怒,因為我對他頗為得意,——但是他的行動舉止看來是那麼溫和,而且他又是那麼可憐,所以過了一段時間,他們也就把他當做了朋友,並且提負起了對他的教化工作。他學起來很敏捷,模仿能力很強,適應能力也很強,他為自己建造了一個小屋,據我看來,要比那些土人的簡陋茅舍強得多。在男性土人當中有一個人,有點兒像是個傳教士的樣子,開始教這東西認字,或者至少說是辨認字母,並且還教給他一些道德倫理的初步概念,但是看起來,這個頑固家夥的習性並不都是合人心意的。
「我脫開研究工作休息了幾天,並且准備就整個研究工作寫一篇報告,用以喚醒英國的生理學界。那知我隨即遇到了這樣的情況,發現這個家夥蹲爬在樹上,對著兩個正在挑逗他的土人,嘰哩咕嚕地不知在說些什麼話。我嚇唬他,告訴他這樣的舉動不像個人樣,喚起他羞恥的感覺,而且我又回到這裏,決心把這一研究工作帶回到英國之前,把工作做得更好些。我一直工作得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地不知不覺地又染上了那些惡癖,動物的頑固的黑話隱語又漸漸地占了上風,又漸斬地恢複原樣了。可是我還是打算把工作做得好一些。我想征服這個難題。這個山豹——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現在那些土人男孩子們全都死了。一個從汽艇上掉到水裏淹死了,一個因為腳後跟受了傷,不知怎麼搞的,感染了某種植物汁液的毒,也死掉了。另外三個乘快艇逃走了,而且我猜想,也希望,都淹死了。還有一個被殺死了。嗯——我已經替換了他們。起初蒙哥馬利有一陣兒也是想幹你打算幹的那種事,可是後來——」
「最後那一個到底怎麼樣了?」我毫不避諱地厲聲問道,——「就是那個被殺死的土人?」
「事情是這樣的,在我制造了幾個人形家夥之後,我又塑造了個東西——」他猶豫著沒說下去。
「怎麼樣啊?」我說。
「它被殺死了。」
「我不明白。」我說,「你是打算說——」
「它把那個土人殺死了——就是這樣。它把它抓到的其他幾個家夥也殺死了。我們整整追了它兩天。它只是借著偶然的機會逃脫了——我絕不是說它逃走了,它還沒有被結果掉。它純粹是個試驗。它是個長著一副可怕面孔、沒有手足四肢的家夥,在地上像蛇一樣地扭扭曲財地走路。它非常強壯,並且總是處於易被激怒的痛苦之中,它能像海豚遊水一樣搖擺著飛快地行走。它在樹林中潛伏一些天,傷害它所遇到的一切東西,直到我們去獵捕它時,它又扭動到小島的北部去了。我們分兩路合圍,想要獵獲它。蒙哥馬利一定要和我一起去。那個土人有一支來福槍,當我們找到他的屍體的時候,一個槍管被彎扭成了S形,屍體也幾乎被撕咬光了。蒙哥馬利向這個家夥開了槍。在此之後,我堅持人性的理想——只從事制造較小人形的研究了。」
他沉默了起來。我也默默地坐在那裏,注視著他的臉。
「就這樣,總共二十年來——把我在英國的九年也計算在內——我一直持續不斷地進行著這項研究工作。在我做的每一件事情中,總有一些事使我受到挫折,使我感到不滿意,激勵我更加努力地工作。有時我的水平有所提高,有時又有所降低,但是,我總是達不到所幻想的目的。現在我幾乎可以隨心所欲,熟練自如地制造一些人形了,因此這些個人形可以是柔軟的,文雅的,或者是粗笨而又強壯的。但是在手和爪子上,我還是常常遇到一些麻煩——成形這些東西實在是太痛苦了,使得我不敢那麼放任自如。在這微妙精巧的移植和再成形的手術中,還必須同時改造它的頭腦,這正是我的難題所在。而且這些人形的智力常常是出奇地低下,帶有莫名其妙的無聊的目的和意料不到的缺陷。其中最不能令人滿意的,是有些事簡直是我力所不及的,那是在感情中心的某個部位——而我又確定不了到底是在什麼地方。這些感情包括:有損於人性的渴望懇求,本能的沖動,情欲的要求,突然爆發的隱藏得很奇怪的精力的積蓄,還有充滿了這個創造的生物整個本性的憤怒、仇恨或恐懼。
「當你著手去觀察他們的時候,這些這夥看起來都顯得非常古怪,叫你毛骨悚然。但是在我看來,特別是在我剛剛制造了他們之後,他們無可爭辯地都顯得很象是人類。只是在以後再觀察他們的時候,才漸漸地不再那麼令人信服。首選是動物的習性,然後又是另外的什麼偷偷地冒了上來,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但是我還是會勝利的。每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就把一個家夥活活地放到燒灼刑罰的槽中去。我說,這次我要把所有的動物習性都燒光,我要制造一個類乎我自己的有理性的動物。到頭來,十年的成績又是什麼呢?這樣的人,恐怕已經是制造了成千上萬了。」
他陰鬱地思索著。
「但是我正在接近這個堅固的堡壘。我的這頭山豹——」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
「他們又恢複原狀了。只要我一不去管理他們,這些畜牲就又開始偷偷地回到原來的樣子,又開始表現出它們的那些本能了——」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那麼是你把你制造的這些家夥都攆到那些洞穴中去了?」我說。
「是他們自己去的。當我從他們身上漸漸感到了獸性又複發的時候,就把他們都趕了出去,目前他們就在那裏遊來蕩去。他們都非常怕這所房子和我。在那裏,存在著某種對人性的歪曲和曲解。蒙哥馬利對這個很清楚,因為他幹預了他們的事情。他把其中的一、兩個加以訓練,來為我們服務。他對此感到十分慚愧,可是我確信,他對於其中的某幾個家夥還是有點喜歡的。這是他的事,與我無關。只是因為有一種失敗的感覺,因而他們使我感到討厭。我對他們絲毫不感興趣。我猜想,他們准是在遵循著那個土人傳教士所指示的准則,對理性的生活做出某種嘲弄——可憐的畜牲!他們把有一些東西稱之為法律,唱著什麼『一切都是你的』的聖歌。他們為自己建造了洞穴,收集野果,摘采草木——甚至還婚配。但是我能看穿所有這一切,直看到他們的靈魂深處,能夠看清,那決不是什麼別的,只不過是畜牲的靈魂,都是一些行屍走肉般的畜牲——憤怒,還有想要生活以及使他們得到滿足的獸欲。可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非常奇特的,很複雜,就象此外的每一個有生命的東西一樣。他們身上有一種拼命向上爭鬥的精神,一部分是虛榮,一部分是多餘的性欲的激情,一部分是乏味單調的好奇心。這只能使我感到好笑。我在那頭山豹身上,寄予了一些希望,在她的頭部和頭腦上,我已經付出了艱苦的勞動
「現在,」在間隔了很長一段沉默之後——在這段時間裏,我們都默默地追尋著各自的思路思考著——他又站起身來說道:「你是怎麼想的?你還怕我嗎?」
我看了看他,看到的只不過是個長著一又沉靜的眼睛,白面孔、白頭發的人。他穩靜從容,一成不變的平靜態度,那雍容大度的身材,形成了一種幾乎可以說是美的風度,就是在另外一百個愉快安逸的老紳士中,他也滿可以被認為是夠格的。可是,隨之我又哆嗦起來,作為對他第二個問題的回答,我用雙手把手槍遞給了他。
「你留著吧,」他說,伸著胳膊打了個哈欠。他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笑了笑。「你度過了驚心動魄、內容豐富的兩整天,」他說。「我還是勸你睡一會兒吧事情都搞清楚了,我很高興。晚安。」他又對著我反複思考了一陣,然後從內門走出去了。我立刻把外門上了鎖。
我又坐了下來,呆呆地坐了半天。我早那麼疲乏,從情緒上,心理上,肉體上,都感到如此疲憊,以致於我的思緒無法擺脫和超越他離開我時所留下的話題。
黑洞洞的窗戶,像個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我。最後,我費力地熄了燈,爬進了吊床。很快我就睡著了。
第十五章 關於那些獸人
我很早就醒了。一睜開眼睛,莫羅的解釋就清晰明確地出現在腦中。我從吊床上起身後,走到門前,為了使自己放心,試了試,鑰匙還是鎖著的。我又試了試窗戶的鐵欄杆,固定得都很結實。想到這些像人一樣的家夥其實只不過是些獸性的怪物,只不過是對人的奇形怪狀的歪曲。對於他們可能做出的舉動,我不由得充滿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驚疑和不牢靠的感覺,這比起任何說得出來的恐懼都要可怕。門外響起了啪啪的敲門聲,聽得出來,這是姆令——就是蒙哥馬利的侍從——像含著東西說話似的語聲。我把一支手槍裝進了衣袋(並且一直用一只手握緊它),然後給他開了門。
「早上好,西(先)生,」他說。這回除了照例的用草本植物制成的早餐外,還端來了一只燒得很差勁的兔子。蒙哥馬利跟在後面。他發現我那胳膊的姿勢,撇著嘴笑了笑。
那天,那頭山豹在休養生息。可是獨善其身、孤獨成性的莫羅,卻沒有和我們在一起。我和蒙哥馬利聊著天,想清醒清醒頭腦,搞明白那些獸人們究竟是怎麼生活的。我特別急於想知道,莫羅和蒙哥馬利是怎樣防止這些非人怪物們的攻擊,又是怎樣防止他們彼此之間的撕打。
他向我解釋說,莫羅和他自己之所以遼算比較安全,是由於這些獸人的智力範圍有限。盡管他們的智力有所增加,盡管他們的動物本能又有複活的趨勢,但是在他們的頭腦裏還存在著一些莫羅所灌輸的固定不變的思想,正是這些一成不變的思想絕對地束縛了他們的想象。他們的確是像施了催眠術那樣被弄迷糊了,他們被吩咐什麼事是不可能的,什麼事是不能幹的,這些禁令被編織到他們頭腦的組織中去,成了他們思維的一部分,使他們絕無可能違抗或爭辯。
然而就某些事情來說,原有的獸性本能和莫羅的無憂無慮,在激烈地鬥爭著,在這些方面,情況就不那麼穩定了。
一系列被稱為法律的陳述條文——我已經聽過他們背誦了——在他們的頭腦裏,與他們根深蒂固的、一向熱望反叛的動物本性,在激烈地鬥爭著。我發現,這個法律,他們一面在不斷地複誦著,一面也在反複不斷地違犯著。蒙哥馬利和莫羅都特別掛心,一再想不讓他們知道鮮血的味道。他們害怕那種妙味情趣不可避免地會惹出大亂子來。
蒙哥馬利告訴我說,特別是在屬於貓科的獸人當中,在日暮黃昏時,這種法律觀念很奇怪地變得淡薄了,在這個時候,這種動物的情緒最為激烈。在黃昏時分,他們身上激起一種冒險精神,敢於做出在白天看來連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對此,我的確深有感受,在我上島的當天晚上,就曾受到那個豹人躡手躡腳的光顧。可是在我停留的這最初幾天中,他們僅僅是偷偷地,而且是在黃昏之後才來違法亂紀的;至於在白天,一般還有那尊重法律所規定的各種禁令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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