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我或許可以稍許描述一下關於這個小島和這些獸人的概況。這個外形輪廓極不規則的小島,低低地橫臥在廣闊的海面上①。據我估計,總面積大約有七或八平方英裏。它本是火山爆發後形成的,現在三面都環飾著珊瑚礁。北面的一些火山噴氣孔,還有一個溫泉,就是形成此島前火山爆發顯示威力所僅留的痕跡。到現在,還不時感到地震的微微震顫,有時盤旋上升的煙霧會被突然噴放出來的蒸汽紛亂地排到一邊。可也就是這些了。
【①查爾斯·愛德華·普蘭迪克注:這一描述和諾布爾島(又名貴族島〕的情況完全相符。】
據蒙哥馬利告訴我,比較小的、住在地底下的、並且不成人樣的畸形怪物不計在內,島上的居民目前肯定有六十多個,當然都是莫羅巧手制造出來的怪人。莫羅一共制造了將近一百二十個獸人,可是死了不少。至於其他的,比如像他曾經告訴過我的那個像蛇一樣扭曲著身子走路的無腳怪人,都落得個橫死的結局。為了回答我的疑問,蒙哥馬利說他們實際上繁殖了後代,可是他們的子孫大多死去了。還沒有證據可以證實,他們所獲得的人類特性能夠繼承和遺傳。他們活著的時候,莫羅把他們抓來,在他們身上打上了人形的印記。女性獸人比男性獸人要少,盡管法律中規定了一夫一妻制,可是她們還是慣於偷偷地、大量地、死乞白賴地追求配偶。
因為我的眼睛從沒有受到過細微觀察的訓練,偏偏我又不會速寫作畫,因此我不能詳述這些獸人的細節。在他們總的外形中,最為使人驚詫的,可能是這些家夥的腿和他們身子的長度極其不成比例。可是,我們對於優美雅致的概念是相對的,所以再看到他們的奇形怪狀,我的眼睛也就逐漸習慣了,後來我甚至還同意了他們的說法,覺得自己長長的大腿倒是難看得不成個樣了。另外一點給人深刻印象的是他們腦袋向前探著的那種姿態,那種脊椎骨笨拙彎曲不像人的那副樣子。就是那個猿人,他的後背也缺少那種使人的外形顯得溫文爾雅的向裏彎曲的線條。大多數獸人都是那副粗笨的彎背聳肩的樣子,短短的前臂在身子兩旁怯懦地搭拉著,他們之中很少有特別多毛的——至少,在我沒離開小島以前是這樣。另一個最明顯的畸形缺陷,表現在他們的臉上,下巴幾乎都是向前突出的,耳朵也長得奇形怪狀,大鼻子隆起,頭發非常像毛皮,或者非常像硬毛刷子,眼睛則經常有一種奇怪的顏色,要麼就是位置長得特別別扭。沒有一個獸人會笑,只有那個猿人會吃吃地傻笑。除了這些一般的特征之外,他們的腦袋彼此都不一樣,各自都保留著其特殊的種性;雖然對人類的標志來說,都是歪扭畸形的怪樣,但是卻掩飾不住他們所變化而來的豹子、公牛,或者是母豬,或者是其他一種動物或兩種以上動物的特征。他們的嗓音,也同樣是千腔百調,十分不同。他們的手,總是難看得不成個樣子,盡管有一些出乎意料地很像人樣而使我吃驚,但是幾乎所有的手都是五指不全,爪子都很粗笨,並且都沒有觸覺。
兩個最可怕的獸人,就是那個曾經跟蹤過我的豹人和一個用鬣狗和豬合制而成的家夥。比這兩個還要大的,是那三個把汽艇劃進海灣的像公牛一樣的大家夥。然後就是那個解說法律的銀發怪人,蒙哥馬利的侍從——姆令,一個用猿和山羊合制而成的、像半人半獸的森林之神塞特那樣的怪家夥。還有三個豬男和一個豬女,一個用母馬和犀牛合制而成的家夥。另外幾個女獸人是用什麼制成的,我就不敢肯定了。還有幾個狼人,一個熊和公牛合成的熊牛人,一個像瑞士聖·朋那德院中所飼養的大狗一樣的狗人。至於那個猿人,我已經描述過了。還有一個特別可恨的(而且是臭氣烘烘的)老獸女,是用雌狐和熊合制而成的,對這個家夥,從開始我就無比厭恨。據說,她是個獸人法律熱心的信徒。還有一些年幼的帶斑紋的小家夥,以及前面曾經說到的像樹懶一樣的小怪物。就這些,這個花名冊也足夠長了!
起初,一看見這些獸人,我就嚇得毛骨悚然,總是十分敏銳地感覺到他們仍舊是野獸。但是,不知不覺地,對於他們的理性概念和表象,我漸漸地有點習以為常了。此外,蒙哥馬利對待他們的態度,對我也有所影響。他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以致於他已經把他們幾乎視作正常的人類,——對他來說,他在倫敦的日子,已經成為光輝愉快的過去,而且看來是一去不複返了。在一年左右的時間裏,他只去非洲一次,去和莫羅的代辦人、那裏的一個動物販賣商打打交道。在那個多以水手為業的西班牙混血種的村鎮裏,他很難遇上一個高尚優雅的人。他曾經對我說,起初他看船上的那些人,就正象這些獸人在我眼裏那樣古怪,——腿,是那麼不自然地長;臉,又那麼平板;前額,又那麼顯眼;而且還那麼多疑、凶險,連心也是冷冰冰的。實際上,他並不喜歡這些人。他覺得,他心裏是同情我的,因為他曾經救過我的命。
就是在當時,我也以為他的內心深處對某些畸形變態的獸人是懷有好感的,對於他們的某些怪樣懷有一種深感不道德的同情感,但是起初他在我面前對此還有所掩飾。
蒙哥馬利的侍從姆令,就是那個黑臉漢,也是我遇到的第一個獸人,並沒有和其他的獸人一起住在島的那邊,而是住在圍場後邊的一個小窩棚裏。這個家夥雖然不像猿人那樣聰明,但是溫馴得多,因而也更容易馴教,而且他在所有獸人中最近乎人的模樣。蒙哥馬利已經把他訓練得能夠伺候飯菜,並且還真的能夠從事所需要的瑣碎的家務操作了。他是莫羅的可怕技術的複雜的紀念物,是用熊再加上狗和公牛合制而成的,在莫羅所有的創造物中,這是制做得最為細致精心的一個。他對待蒙哥馬利的感情非常奇怪,可說是溫和慈善,忠心耿耿。有時蒙哥馬利會留心到他;輕輕地撫摸拍打他;半嘲弄、半好笑地呼喚他的名字;而這樣就會使他特別高興,甚至嬉戲跳躍起來。有時蒙哥馬利也會虐待他,特別是在他痛飲了威士忌之後,他會踢他,打他,用石頭或點著了的火繩擲他。可是,不管蒙哥馬利對他好還是不好,他總愛靠近蒙哥馬利,沒有什麼事能這樣使他更加喜歡的了。
我說我對於這些獸人們漸漸習慣了,也就是說,曾經看來那麼不自然,那麼令人討厭的無數事情,對我都很快地變得自然和普通了。我料想,現存的每一件事都仿效了我們周圍環境的普通色彩。蒙哥馬利和莫羅都太過於特殊和個別了,以致於不能使我對於人性的總的印象得到明確的定義和解說。當我看到一個笨牛一樣的獸人邁著沉重的步伐,穿過亂樹棵子把汽艇拖下水去,這時我會發現自己在發問,在盡力地回想起他和一些真正的農夫從粗重的勞作中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家的情景又有什麼區別;或者,當我遇到那個用雌狐和熊合成的老獸女時,看到她的那副狐狸似的老謀深算的面孔,在她那狡猾思慮的神色中卻很奇怪地帶有一些人性味道,此時我甚至會想象到,以前我在城市小路的什麼地方曾經遇見過她。
然而不容懷疑和否認的是,沒准什麼時候,這些獸人們會勃然發怒撲到我的身上來。一個相貌醜陋的人,一個顯然是野蠻的駝背的人,蹲爬在某一個洞穴的洞口,伸著胳膊打哈欠,會突然驚人地亮出像剪刀刃一樣的門齒和馬刀似的犬齒來,尖利刺眼得就像刀子一樣。或者是在一些狹窄的小路上,借著片刻的勇氣,朝著一些柔軟的裹著白布的女獸人的眼裏瞥上一眼,我會突然看到(伴隨著感情上痙攣性的激變),她們的瞳孔就像是長條的裂口一樣;再向下看去,會發現她提著圍布的彎曲的指甲,這包著身子的圍布簡直不成個樣子。
順便說說,還有一件我艱難描述的稀奇的事,這些可怕得不可思議的怪物——我指的是那些女獸人——在我初到小島上的那些天裏,她們對於自己令人厭惡的笨拙,都有著一種本能的感覺,結果,她們對於外衣端莊的合體的重視程度,簡直都超過了真人。
第十六章 獸人嗜血
但是,我根本不具備做為一個作家的經驗,這常使我心有餘而力不足,我說著說著就離開了這個故事的線索和情節。我和蒙哥馬利吃過早餐之後,他領著我穿過小島去觀賞島上火山的噴氣孔和溫泉的泉源,就在前一天,我曾經無意中涉入到它那滾燙的泉水中。我們兩個人都拿著鞭子,帶著裝好了子彈的手槍。在去那裏的路上,穿過一片枝繁葉茂的莽從密林的時候,聽到了一只兔子吱吱的尖叫聲。我們止住步,靜聽著,可是沒有再聽到什麼,於是我們又繼續上了路。這件意外的事情,在我們的頭腦裏也就漸漸談漠,被忘掉了。蒙哥馬利讓我注意看一些後腿長長的粉紅色的小動物,這些小動物正從草叢中一蹦一跳地跑了出來。他告訴我說,這些個家夥是莫羅的新創造、是用獸人們繁殖的後代制成的。他曾經設想這些家夥可能會成為肉食的者,但是他們有一種象兔子一樣的吞食後代的習性,這使得他的打算未能如願。我已經遇到過這樣的一些小動物了,一次是在那回逃避豹人追蹤的月夜奔途中,一次是在前一天當莫羅追捕我的時候。偶然間,其中的一個,跳躍著想躲開我們,結果卻一下跌進一個被狂風連根拔起的樹所留下的樹坑裏。它還沒來得及跳出坑,我們就把它抓莊了。它像貓那樣呼嚕呼嚕地怒叫著,用它的後腿狠抓猛踢,並且還想咬我們,可是它的牙太軟了,人被咬著的感覺比掐捏一下痛不了多少。我覺得它是個相當好看的小動物,據蒙哥馬利說,它從不掘穴打洞毀壞草地,而且習性十分愛清潔,我甚至想象,在紳士淑女們的花園裏,這種小動物將會被認做是一般兔子的合宜的取代者。
在路上我們還看到,一棵樹的樹幹被剝得一長條一長條的沒了樹皮,而且還被深深地劈裂了。
蒙哥馬利要我注意到這個情況。
「不要抓撕樹皮,這是法律,」他說。
「這些獸人當中何止是幾個,誰還管這個!」我回想。
就是在此之後,我們碰見了猿人和那個猿羊人——就是那個用猿和山羊合制成的像森林之神塞特那樣的怪家夥。這個象森林之神塞特似的猿羊人,在莫羅看來,是一個閃耀著光彩的,有著古典風味的創作紀念,他臉的表情像羊一樣——就像那種粗俗的希伯來人的樣式,——他的嗓音,咩咩地像羊叫喚似的粗糙刺耳,他的最下面就像惡魔撒旦一樣。他走過我們身邊時,正在啃著一個帶莢野果的外皮。他們兩個都向蒙哥馬利行禮。
「您好,」他們說,「拿著鞭子是懲罰別人的!」
「現在又有第三個拿著鞭子的人了,」蒙哥馬利說。「所以你們最好當心些!」
「難道他不是制造出來的嗎?」猿人說道。「他說——他說他是造出來的。」
猿羊人好奇地看著我。
「拿著鞭子的第三個人,他就是那個流著眼淚走進海裏去的人,他的臉又瘦又白。」
「他還有一根又細又長的鞭子,」蒙哥馬利說。
「昨天他悲痛得直哭,」猿羊人說。「你從來不悲痛,也不哭。我們的主人就不悲痛也不哭。」
「你這個家夥!」蒙哥馬利說。」如果你不留神的話,你也會悲痛和流淚的。」
「他有五個手指,他和我一樣是個五指人,」猿人說。
「走吧,普蘭迪克,」蒙哥馬利拉著我的胳膊說,我隨著他走開了。
猿羊人和猿人站在那裏盯著我們,還互相說一些其他的閑話。
「他一聲也不哼,」猿羊人說。「是人都會說話。」
「昨天他可找我要東西吃來著,」猿人說。「他不清楚。」此後他們說的話就聽不見了,我還聽到猿羊人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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