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時間機器

 H G 威爾斯 作品,第7頁 / 共1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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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天早上,我正在我住的那個建築物附近的一片廢墟裏轉悠,由於天氣很熱,我打算尋找一個庇蔭的場所。這時怪事來了。我在石屋的廢墟堆裏,發現了一條狹窄的過道。過道頂頭和兩側的窗戶被坍塌下來的石塊堵著,因此剛進來時裏面顯得很暗。我摸索著走進去,由於從亮處一下子走到暗處,我眼前仿佛有許多彩色光點在遊動著。突然,我停住腳步,不知所措。只見兩只眼睛在日光的反射下閃閃發光,在黑暗中注視著我。

「那種對野獸本能的恐懼向我襲來。我緊握雙拳,直視著那對發光的眼睛。我很害怕,緊張得頭也不敢回。這時我想到這裏的人好像生活在絕對的安全之中,隨後我又想到他們特別害怕黑暗。我盡力克服自己的恐懼。朝前跨出一步,先開了口。我想我的聲音一定非常刺耳並且有些發抖。我伸出手,摸到了柔軟的東西。那雙眼睛隨即閃到了一邊,接著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從我身旁竄了過去。我轉過身,看見一只古怪的像猿一樣的小動物,迅速穿過我身後的一片陽光。驚慌中它撞上了一塊花崗岩,向旁邊晃了一下,轉眼間又躲到了另一堆殘礫下的黑影裏。

「我的印象肯定不夠全面,但我知道它渾身是灰白色的,長著大而奇怪的暗紅色眼睛,我還看見它頭上和背上長有淺黃色的毛。它剛才跑得太快了,以至於我沒能看清楚。我甚至說不清它是用四條腿在跑呢,還是只用低垂的前肢跑。我隨即追了過去,跑進另一堆建築廢墟。開始我找不到它,後來我來到了一個我對你們說過的像井一樣的圓洞口,洞口被一根倒下的柱子半擋著。我突然想到,這東西恐怕是跑到井裏去了。我立刻劃著一根火柴,借著光亮朝下看,只見一只白色的小東西在向下移動,它迅速向下退著,同時用明亮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我,使我不寒而栗。它的樣子簡直像個可怕的蜘蛛人!它正沿著井壁往下爬,我這才第一次注意到有許多金屬腳手架組成了一道下井梯。這時火柴燒到了我的手,我一松手,它就掉了下去,火焰沒落地就熄滅了。當我點亮第二根火柴時,已經看不見那個小怪獸了。

「我呆呆地坐著,長久地朝井下凝視著。我沒法讓自己相信,我剛才看到的東西是人。但是,我漸漸地想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人已經發生了分化,變成了兩種不同的動物。地面上的那些漂亮文雅的小人,並不是我們唯一的後裔,而這白色的、令人惡心的、喜歡夜間活動的東西,也是我們的子孫。

「我想到了閃爍的柱子,還有我提出的地下有通風設施的想法。現在,我覺得它們一定有另外一種意義。我曾經以為這個社會是完全平衡而安寧的,但這些怪獸的出現,使我產生了很大的困惑,真想不出,這些像猿猴一樣的東西和陽光下的那些慵懶的地上居民之間有何關系?井底下到底藏著什麼秘密?我坐在井口上,反複告訴自己沒有什麼可怕的,必須下到井裏才能找到疑問的答案。可說實話,我真是拿不出爬下去的勇氣。正在我猶豫不決之時,兩個美麗的地面居民穿過陽光跑進了廢墟的陰影。他們顯然在談戀愛,男的在後面追趕女的,一邊追一邊把鮮花朝她扔去。

「當他們看見我扒著井口朝下張望的時候,臉上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顯然,他們避諱談論這些井,因為當我指著井口,用他們的語言發出提問時,他們似乎感到極大的痛苦,並把頭扭向了一邊。不過,我的火柴引起了他們的好奇,於是,我劃亮了幾根去逗他們開心。之後我又向他們問起井的事,可還是一無所獲。於是,我立刻離開了他們,想去找薇娜,也許能從她那裏打聽到什麼。不過我的觀念已開始改變,慢慢地有了新的調整。現在,關於這些井的意義,通風塔和鬼怪,我都找到了線索,而且對於塑像基座的銅門和時間機器的丟失之謎,也得到了新的啟示。連曾經使我困惑的那個社會經濟問題,似乎也有了答案。以下就是我的新觀點:

「顯而易見,這第二種人是地下居民。他們之所以很少會在地面上出現,是因為長期生活在地下已成為習慣。有三個理由可以支持這樣的判斷:首先,他們的臉像大多數主要生活在黑暗中的動物那樣蒼白;其次,能夠反光的大眼睛是喜歡夜間活動的動物的共同特征,貓頭鷹和貓就是最好的例子;最後,他們在陽光下不知所措,手忙腳亂逃向黑暗,以及在日光下耷拉著腦袋的怪樣子。這些都進一步證明了他們的視網膜極其敏感。

「那麼,我的腳底下一定有縱橫交錯的隧道,這些人種就生活在黑暗的地下城裏。山坡上以及除河穀以外隨處可見的通風塔和井,充分表明了隧道分布極廣。因此,我自然而然地就會想到,這些隧道建在人造的地下世界,是為了讓日光裏的種族生活得更舒適。這個看法似乎能自圓其說,我也立即接受了,並且進一步推想我們的後代是如何產生分化的。我想你們已經能預料到我的理論的大體內容了吧?但是,我自己卻很快意識到它和事實真相相去甚遠。

「就拿我們自己的時代來說吧,我覺得不容置疑的是,資產階級和勞動者之間的社會差別正在逐步擴大,這就是整個問題的關鍵所在。你們一定覺得這很可笑,也難以置信。然而,即使目前,都有種種情況可以來證明這個道理。現在有一種趨勢,大量開掘地下的空間,以延伸文明生活中無須美觀的那一部分。例如:倫敦有大都會鐵路,有新型的電力鐵路,有地鐵,有地下作業室和地下餐廳。它們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我認為,這一趨勢證明工業從地上向地下遷移。我的意思是,地越挖越深,工廠越搞越大,人們在地下度過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其實,現在已經是這樣了。一個倫敦東區的工人不就是生活在事實上已脫離地表自然界的人造環境裏嗎?

「另外,由於富人的教育趨於完善,以及貧富的差距越來越大,富人們已經把地面上的土地瓜分殆盡。就拿倫敦這個城市來說吧,也許已經有一半風光優美的鄉村被圈起來不准人們入內了。富人的高等教育要花費大量時間和金錢,為了追求高雅舒適,他們的家庭設施不斷增加。由此,將使得貧富階層之間出現真正的鴻溝。到頭來地上的世界必定就成為富人的天下。而生活在地底下的,就是無產者,就是那些讓自己去不斷適應勞動條件的工人們。他們無疑要為地洞裏的通風設施付錢,而且要交出很多才行。如果拒付,他們就只好接受被毀滅的命運。無論是貧困者還是反叛者,都只有死路一條,不斷地沖突和淘汰之後,最終達成一種永久的平衡。幸存者將完全適應地下的生活條件,和地面上的人一樣自得其樂。由此,我覺得,出現這種地面上精致的美麗,以及地下暗無天日的蒼白是順理成章的。

「我所期待的人類的偉大勝利可不是這樣的,這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道德同化和平等合作的勝利。相反,我看到了真正的貴族階級,他們用完美的科學武裝著,正在把今天的工業系統推向一個合乎邏輯的結局。人類的這個勝利不只是戰勝了自然,還戰勝了自己的同胞。現在,我必須提醒各位,這是我當時的理論。我在烏托邦的著作裏,沒有找到直接就可以拿來利用的指導思想。我的解釋可能大錯特錯,但我還是堅持認為它是合理的。也許我們未來的大同世界已經走過了它的頂峰,這種輝煌已經消逝。地上居民由於過分的安逸已開始慢慢退化,身材、力量和智力呈衰退趨勢。這一點無須爭辯,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但是,地下居民到底是怎麼樣的,我還沒有想過。但我已經知道他們被稱為莫洛克人,我可以想象得出,這一人種的變化比我已經了解的埃洛伊這個美麗的種族大得多。

「可我還是百思不得其解,莫洛克人為什麼要拿走我的時間機器呢?我敢肯定,就是他們幹的!埃洛伊人如果是主人,為什麼也沒能把時間機器還給我?他們對黑暗的恐懼從何而來?就像我上面所提及的那樣,我繼續向薇娜詢問地下世界的情況,可我再一次失敗了。剛開始,她沒明白我的意思,之後又拒絕回答我的問題。她渾身顫抖,好像這是她無法容忍的話題。後來我逼她講,可能顯得有點粗暴,她竟然哭了。我這是第一次看見黃金時代裏的人流淚。她的眼淚使我立刻停止追問,避免再為莫洛克人的事找麻煩,心裏只想著如何哄她開心。當我一本正經地點燃一根火柴時,她很快又笑了起來,興奮地手舞足蹈。」

第六章



  

「說到這裏,你們一定已經感到很奇怪了。但就在兩天之後,我用十分恰當的方法對一條新線索進行了追蹤。此前,當我看到那些蒼白的軀體時,總是感到渾身難受。在我眼中,他們就像人們在生物博物館裏看到的泡在酒精裏的蛆蟲,像漂白粉一樣的顏色,摸上去冷冰冰的讓人惡心。也許我的畏懼是受了埃洛伊人的影響,我終於明白了,他們為什麼那麼厭惡莫洛克人。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可能是諸多的疑惑使我感到壓抑,以至於弄得我身心失調。有那麼幾次,我還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這種感覺非常強烈,但我說不清到底在害怕什麼。我還記得,我在月色下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那些小人睡覺的大廳,這一晚薇娜也在他們中間。看到他們安然的睡態,我才放下心來。但是,我仍然在胡思亂想,過幾天就會是沒有月光的漆黑夜晚,這些生活在地下的惡心的家夥,這些白色的怪獸,這些從前輩演變成的害蟲也許會更加興旺昌盛。這兩天,我像是一個想逃避不可推卸的責任的人,惶惶不可終日。我認識到了,只有勇敢地爬下那些井,去揭穿這些地下之謎,我才有可能找回我的時間機器。可我又真的不敢直面這地下之謎,要是我有個伴兒,事情就不至於這樣,而我是孤零零一個人啊。每當想到要往那個黑乎乎的深井裏爬,我就毛骨悚然。

「也許正是這種不安和危險驅使我向更遠的地方去探險。朝西南方向走,看到遠處有一座綠色的大型建築物。它和我在黃金時代裏見過的任何建築物都不一樣。它比最大的宮殿和廢墟還要大,正面的建築風格帶有東方情調:表面呈淡綠色,而且像瓷器那樣富有光澤。這與眾不同的外觀,可以表明它具有多種用途。我本來決心繼續探索下去,可天色已晚,便決定把這個探險工作推遲到第二天,於是我返回到歡迎我、撫慰我的薇娜身邊。可第二天早上,我發現我對青瓷宮殿的好奇,完全是為了逃避那個一再令我害怕的事情。我決定不再浪費時間,立即下井。於是我一大早上山了,朝著花崗岩旁邊的那口井走去。

「薇娜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跟著我來到井邊,可當她看到我俯身朝井下張望時,顯得特別憂慮。『再見,薇娜。』我說著吻了她一下,隨後越過井欄,去摸下井用的腳手鉤。我當時的動作很快,因為我怕勇氣會在猶豫之間喪失殆盡。薇娜先是驚駭地望著我,然後發出一聲令人哀憐的叫喊,沖過來用她的小手拉住我。這一拉不但沒有使我回心轉意,反而更增強了我下井的勇氣。我粗魯地掙脫了她的手,爬了下去。我抬頭看了一眼,只見她那靠在井欄上的小臉充滿了痛苦,於是我朝她微笑,讓她放心。然後,我只得低頭望著我手裏抓著的搖搖晃晃的鉤子。

「我大概要向井下爬上二三百碼的距離。下井比想象中要困難得多,因為井壁上伸出很多金屬杆,這些金屬杆顯然是為比我輕得多的人准備的。所以我沒爬多久就被搞得精疲力竭了。有一根金屬杆吃不住我的重量,突然彎曲,差點把我摔下漆黑的井底。自那之後我再也不敢停歇。盡管我的腰背和手臂都已經酸痛不止,我仍然手腳不停,以最快的速度朝井下爬去。此時我抬頭向上看去,只見井口像一只藍色的碟子,小薇娜探出的頭就像一個小黑點。從井下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這聲音越來越叫人無法忍受。除了頭頂上那個碟子一樣的井口,周圍漆黑一片。我再次抬頭向上張望,薇娜已經不在了。

「我難過極了,甚至想到過再爬上去,不管那地下世界了。但是這個念頭絲毫沒有影響我向下爬的速度,終於,我隱約看到右側井壁上有一個狹長的小洞。我鬆了一口氣,鑽了進去,然後,我發現這原來是一個橫向隧道的洞口。我在裏面躺了下來,打算休息一下。我的手臂疼痛,後背麻木,因為恐懼而渾身發抖。此外,無邊的黑暗也使我的眼睛酸痛。耳中是機器的轟鳴和地下傳來的砰砰聲。

「我不知道躺了多久。最後我感覺到有一只軟綿綿的手在摸我的臉。我在黑暗中驚得跳了起來,連忙劃了一根火柴。我看見面前有三個白色的怪家夥,他們見到亮光後迅速跑開了。由於他們生活在黑暗的環境中,所以他們的眼睛特別大,並且對光極為敏感,就像深海中的魚的眼睛,還能反光。我可以斷定,他們在沒有光線的昏暗中是可以看到我的,他們只是怕光,似乎一點都不怕我。在我點亮一根火柴想看個究竟時,他們慌亂地跑進隧道裏的黑暗處,用奇特的方式盯著我。

「我朝他們喊了幾句話,但是他們的語言顯然和地上居民的不一樣。現在我完全孤立無援,而且語言也不通,一切都只得靠自己。心裏仍舊一個勁兒地打退堂鼓。我往前摸索著,機器的聲音越來越響。沒多久,我就從隧道進入了一個很空曠的地方。我又劃著了一根火柴,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拱形的大洞中,大洞一直延伸到火柴光照不到的黑暗裏。我所講的只是借助火光所能看到的情景。

「我的記憶肯定是雜亂而模糊的。有一個像大機器一樣的龐然大物,從黑暗中顯露出來,投下了怪誕的影子,莫洛克人就在這黑影裏躲避著光照。順便說一句,這地方空氣沉悶,讓人感到呼吸困難,而且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看到了一張白色金屬做的小桌子,上面擺的應該是他們的食物。莫洛克人一定是食肉動物!不過,我非常納悶兒,難道還有什麼大型動物存活至今?他們桌上的那些東西明明是紅色的大腿肉。這一切都是詭異的,簡直無法捉摸,濃重的味道,呆板的龐然大物,伏在黑影裏等火柴一滅就向我撲來的可憎的怪物。這時,我手中的火柴燒到了根部,熄滅了。


  

「我一直在後悔,這次時間旅行所帶的裝備實在是太少了。我坐時間機器出發時,曾一廂情願地認為,在高度文明的未來世界,什麼都不會缺少的。所以,來時沒帶武器,沒帶藥品,也沒帶任何煙具——真想抽煙啊,甚至我連火柴都沒帶夠。要是當時手上能有一台柯達照相機該多好啊,我就可以在瞬間把地下世界的景象保留下來,等回到安全的地方之後,再仔細地研究。可是現在,我站在那裏,只有手、腳、牙齒,外加僅存的四根火柴。

「在這黑暗中,我不敢走過這台大機器繼續向前。我真蠢啊,直到這時才意識到要節約火柴。此時,有一只手碰了我一下,細長的手指摸到我的臉上,我聞到一股怪味。我聽到了一片可怕的呼吸聲把我包圍。我感到有人想從我手上拿走火柴盒,身後還有手在拉扯我的衣服。這些我看不見的家夥正在仔細觀察我,我真是難受極了。我在黑暗中突然意識到,對於它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我一無所知。我拼命朝他們大吼了幾聲。他們嚇得跑開了,但很快就又圍了上來。而且他們的膽子越來越大,緊緊地揪住我,還相互輕聲說著什麼。我渾身戰栗,又喊了起來,聲音十分刺耳。這次他們沒有受到什麼大的驚嚇,又一次包圍上來時還在怪笑。我不得不向你們承認,真正被嚇壞了的其實是我自己。我決定再劃一根火柴,在光亮的保護下逃身。於是我點亮火柴,為了火光更加充足,還點燃了從口袋裏掏出來的一張紙。然後,我趕緊朝狹窄的隧道裏退去,可剛進隧道火就滅了。黑暗中我聽到莫洛克人追了上來,腳步沙沙作響。

「我一下子被幾只手拉住了,他們想把我再拽回去。於是,我又點亮了一根火柴,在他們眼前揮舞著。你們無法想象他們那半人半鬼的臉有多麼可怕和令人作嘔——蒼白的臉上沒有下巴,還有茫然看著你的那雙大而無眼瞼的紅眼睛!我再次向後退,第二根火柴燒完後,我點亮第三根。當我見到隧道的入井口時,手中的火柴已快要熄滅了。我在入口處躺了下來,隨後我伸手到井壁上去摸凸出來的腳手鉤。但是我拖在後面的兩只腳被抓住了,我連蹬帶踹,同時劃著了最後一根火柴。可它一下子熄滅了。但這時我已抓住攀登杆,我雙腳猛踢,終於從莫洛克人手中掙脫出來。我迅速朝井上爬去。他們眼巴巴地在下面望著我,只有一個家夥追在我身後爬了一陣子,我差點沒因為他而丟了自己的靴子。

「雖然擺脫了他們,但我的體力已經不支了,我好像怎麼也爬不到盡頭,到離井口還有最後二三十英尺的地方時,我感到惡心得要命,手上一點勁都使不出來。到了最後幾碼的地方,我的求生意志和我那已經昏沉沉的大腦展開了一場可怕的較量。好幾次我頭暈目眩,神智迷糊,感到自己跌落了下去。然後,我終於爬出了井口,晃晃悠悠地走出廢墟,來到炫目的陽光裏。我一頭栽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泥土的芬芳。我記得薇娜在親吻我,還聽到了其他埃洛伊人說話的聲音。然後我就失去了知覺。」

第七章


「我實在的,這下我的處境比先前更糟了。我只是在丟失了時間機器的那天晚上痛苦萬分,過後一直抱著最終將返回自己時代的希望,但是,這一希望被這些新發現動搖了。我一直都只是認為,阻撓我的是那些小人孩子氣的單純,以及某種我一旦知道了就能戰勝它的力量。但莫洛克人實在是令人作嘔,他們非人的邪惡品性,使我本能地對他們產生極大的厭惡。以前,我覺得自己像個掉進坑裏的人,關心的是坑和怎樣爬出坑來。現在,我感到自己像只即將受到敵人圍攻的困獸。

「我所害怕的敵人可能會使你們感到驚訝,這敵人就是新月的黑暗。薇娜用了一些最初無法理解的暗示使我明白了關於『黑夜』的事。現在要猜測即將來臨的黑夜意味著什麼,已經不是難事了。月亮已過下弦,黑夜一天比一天長。我現在多少有點明白了,為什麼那些地上居民如此害怕黑暗。但我總弄不清楚,莫洛克人在新月之夜,到底能幹出什麼邪惡的事來。我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第二個假設是完全錯誤的。地上居民也許曾經是受到優待的貴族,莫洛克人只是任他們差遣的仆人,可這早已是明日黃花。這兩支從人類進化來的人種,彼此的關系已經發生了變化。埃洛伊人就像加洛林王朝①的國王,退化成了美麗卻無用的擺設。他們勉強被允許擁有地面,那是因為莫洛克人世代生活在地下,而陽光照耀下的地面令他們無法忍受。我推斷,因為服侍人的習慣還沒有完全改掉,所以莫洛克人才會為埃洛伊人做衣服。他們這樣做和站累了的馬要踢踢腿,或者有的人喜歡狩獵一樣出於自然的習慣,因為以往的需求已經留下了印痕。不過很顯然,舊的秩序已經顛倒了,懲罰嬌生慣養者的複仇之神正在迅速爬上地面來。也許在幾千代人以前,人類把他的同胞從安逸和陽光裏驅逐出去,現在這些同胞的後代已經繁衍成了新的物種。埃洛伊人已從老文章裏接受了新教訓,他們重溫了恐懼的滋味。我突然想到我在地下世界看到的肉,我想清晰地在頭腦中勾繪出那東西的形狀,卻只是模模糊糊地覺得它是我熟悉的東西,可又說不清它到底是什麼。

「不過,不管這些小人在他們的恐懼面前顯得多麼無能為力,我和他們的身份是不一樣的。我來自我們的這個時代,來自人類成熟的全盛時期,只要我不被恐懼嚇倒,神秘事物帶來的恐怖魔力也就解除了。我至少要為保護自己而戰鬥。我決定說幹就幹,馬上著手自制武器,再搭建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用它作為基地和睡覺時的庇護所。有了它,我就能夠在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時,拿出足夠的信心。當我發現每夜實際上是睡在莫洛克人的威脅下之後,這種信心就嚴重地受損了。我感到如果不把我的床搬到安全的地方去,我就再也沒法入睡。一想到他們在黑暗中曾經這樣或那樣地觀察過我,我就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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