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什麼沒有?"胡海瞪著眼睛,頗為期盼地等著他回答,他才不管什麼懲戒牧師陰陽神官或者賴布衣,他只相信孟樓的望氣術與堪地術。
他問到第三遍,孟樓才回過神來:"白天望氣效果不是很好,先聽聽他們怎麼說吧。"
雖然嘴巴上這樣講,孟樓心中卻又滿是疑惑,雖然白天不適用望氣術,但堪地術卻可以用。從水庫附近的山川走勢來看,這水庫分明是一個"聚元陣眼",可以將周圍山脈河流的"氣"聚集於此。這本身並沒有什麼危險,但是,孟樓看到這時,忍不住就想到神農寨的石板地圖,那石板地圖上標出的全是凶山惡水,而這些凶山惡水的凶氣被聚元陣眼吸納,全部凝聚在這湖底。
"贊美全知全能的上帝,賜我真實之眼,看透眼前的虛幻!"羅蘭德這時突然跪了下來,捧著銀十字架虔誠地祈禱。
"他在幹什麼?"胡海的興趣立刻被吸引過去,孟樓搖了搖頭,還是張許的英文比較好,將羅蘭德的祈禱詞翻譯了一遍。聽到這家夥是在祈禱,胡海撇了撇嘴:"沒意思。"
"請賴大師指點一下我們。"胡海纏著孟樓,而蚯蚓王、生死眼和傅德高則圍著賴長安。如果賴長安不在的話,他們也一定是圍著孟樓聽孟樓的意見,因此,當胡海見著他們在賴長安面前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嘴撇得更凶了。
"不敢,不敢,這裏有西洋和尚,還有東洋的神官,還輪不到我說什麼。"賴長安聲音有些尖細,說出話來四平八穩,與他那令人生厭的模樣很不相稱。
"那我就不客氣了。"被酒井忠男稱為阿芸的日本女孩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她的漢語說得很好,只是吐字稍有些慢,賴長安說了句客氣話,她便接過了話題,仿佛不知道什麼是謙虛似的。
蚯蚓王眼中寒光一閃,他才不相信洋和尚,這個日本女人他更不相信,但他畢竟是老江湖,沒有挑這個頭,而是看向胡海。以他對胡海脾氣的認識,這日本女人一副清傲的模樣,肯定會讓胡海忍不住出言譏諷。
出乎他意料的是,胡海只是把嘴角撇得更向下彎了,不屑的表情溢於臉上,卻沒有說一句話。
蚯蚓王對人情世故都極為練達,在發丘盜墓這個行當裏更是第一流的人物,但是,他不知道什麼是雄性荷爾蒙,也不知道什麼是男人的驕傲。象胡海這樣的人,只要阿芸沒在他面前做什麼壞事,即使這女孩狂傲些,胡海也絕不會主動去搭理。
這一點,孟樓與胡海是一樣的,對待表現得過於驕傲的異性,他們的本能反應就是"我比你還要傲"。這當然是兩人性格上還不成熟之處,不過,卻恰好能讓二人免於成為蚯蚓王打擊阿芸的武器。
"根據我們妙法八幡宮的八字真言,這座水庫是九煞之地,周圍山川河流的煞氣,被水庫吸納過來。"阿芸沒有正上瞧人,仍是那副清高傲慢的表情:"我可以肯定,水庫建成時發生過事故,因為我還看到了怨靈。這是怨靈的生祭,他們的死激發了水庫積聚的煞氣,似乎會有非常可怕的邪魔……"
孟樓仔細聽著她說話,隨著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話語,孟樓覺得心中麻麻的,接著,那種冰冷的感覺再次出現了。這一次來得非常快,僅僅是一瞬間,他整個人就象掉進了冰窟窿一樣發起抖來,眉毛額角都凝出了淡淡的白霜。
"我靠,又發作了!"仍然是胡海最先發現他的異樣,胡海的吼聲讓眾人的注意力都從阿芸的話中轉了過來。阿芸一皺眉,被別人打斷話讓她心中非常不快,但當她看到孟樓身上的異常變化時,也禁不住發出驚呼聲。
"陰煞!"
阿芸與賴長安同時驚呼出聲,只不過一個是以日語一個是以漢語喊出來而已。孟樓此時覺得那寒意已經漸漸開始消褪了,他的身體似乎適應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恢複的速度變得很快,片刻的時間裏,他便恢複正常。因此,他向胡海與張許笑了笑,表示自己已經無礙,然後問道:"什麼是陰煞?"
賴長安看了阿芸一眼,開始他嘴上謙虛,這個日本小婆娘就真順杆上爬,這讓他心中還是有一些不快,因此這次他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等著阿芸的結論。
阿芸微閉著眼,雙手結了個手印,口中念念有辭,她在念動咒文的時候非常專注,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上,臉上清傲的氣質也被虔誠純真所取代。這個時候眾人都意識到,她頭上的光環雖然絢目,可畢竟還只是十八九歲的女孩,而且長得頗為秀麗。
"咄!"念了老長一段咒文之後,阿芸猛然怒吼了一聲,她的指尖隨著刺出,直指孟樓的額間。她動作非常快捷,孟樓明明看到了,卻不知為什麼做不出反應來。站在孟樓身邊的胡海隱約間看到她的指尖上銀光閃動,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一擱,將她的手擋開來。
接著,眾人都看到阿芸的指尖閃動著寒光,她的食指指尖分明是鋒銳的金屬套指!如果被她這一指刺中,孟樓臉上肯定得破相!
"我靠,你這小鬼子,想殺人是不是,還以為中國是滿清民國時候啊?"胡海脖子一昂,瞪著眼就開罵了。
"驅魔除邪是妙法八幡宮的義務。"阿芸長長的睫毛撩了起來,她冷冷地看了胡海一眼。胡海向來膽大包天,無論如何也不會怕上一個女孩,但被她目光一掃,仍然打了個冷戰。
這女孩的目光有鬼!
傅德高向前跨了一步,嘿嘿幹笑了聲:"有我陰陽宗的人在,還輪不到你們日本人逞能吧,小丫頭,睜大你的眼睛,光天化日之下,怎麼會有陰煞?"
陰陽宗雖然不象茅山或龍虎山那樣有名,但論起裝神弄鬼驅魔除妖,確實是這個圈子裏頗有實力的一支。傅德高既然自稱是陰陽宗人,又說孟樓身上並不是陰煞,阿芸與賴長安也不得不慎重。仔細端詳了孟樓好一會兒,賴長安首先搖了搖頭:"確實不是陰煞,如果是陰煞發作,這位早就成凍屍了。"
阿芸也收回了那淩厲的眼神,她什麼也沒說,又跟在酒井忠男的身後。胡海對她的惡感更深,不滿地瞄了她一眼:"我靠,小鬼子就不知道真心道歉?"
這樣一打岔,眾人暫時忘了聽他們說嶽城水庫的風水,大夥都對阿芸與賴長安提到的"陰煞"很感興趣,立刻就有人問起這件事來。阿芸仍是一模清傲模樣,什麼也沒有回答,賴長安看著傅德高,似乎認為傅德高理有資格討論這事情。
"實不相瞞,什麼驅妖除魔的行當,我們陰陽宗做過許多,絕大多數都是騙人的勾當,哄那些鄉野的愚夫愚婦兩個小錢而已。"
"但是,這些騙人的把戲裏面,有一些……唔,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比如說賴大師說的陰煞吧,就是很難解釋的事情。據說,陰年陰日陰時出生的陰人,也就是女子,如果死亡的時間也是陰年陰日陰時,同時她死時又有很大的怨恨話,就會陰魂不散,變成陰煞,被這陰煞附體的人,很快就會凍成冰塊,三魂六魄也被這陰煞收去,成為她的力量……"
"這全是封建迷信嘛,我才不相信這個!"胡海搖頭打斷了傅德高。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傅德高對胡海的脾氣也了解得很,知道這是個不相信任何自己未曾親眼見到過事情的家夥,也不以為意,反而是笑了一笑:"這確實是封建迷信,是我們編出來騙外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