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的時候,我遇到了一件怪事,銀行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給我辦了一筆住房貸款,這事玄乎得我至今還是暈乎乎的。這件怪事由接到張廷的那個電話開始的。
那天我正滿腹心事地走在街上遛彎,剛不久跟女朋友吵了一架,情緒有點低落。正走到西直門大街的時候,突然手機響了,我隨手接了起來,那邊劈頭就是一句:「我靠,軒子,你個崽發財了啊,想不到兩年不見,你居然買了棟豪宅了,不錯啊!有什麼財路,記得照顧小弟啊……」
我一聽愣住了,這人誰呀?聽口氣像是我的老熟人了,一般的人都叫我飯小軒,客氣點的叫我飯作家,只有死党才會叫我軒子的,可是這個手機號碼陌生得很,聲音也不大熟悉,但他又如此稱呼我,不免有些好奇,頓了一下問:「您是……」
電話那邊像是很不高興說:「我的聲音你都沒聽出來啊,貴人多忘事啊,發了財的人就是不同啦,是我,張延呀,大學同學啊,還記得不,我就坐在你前排的那個!」
經他一提,我腦海裏頓時蹦出了個尖耳猴腮的人影出來,脫口而出說:「我靠,是猴子你啊,好久不聯系了啊,最近怎麼樣?聽說你下深圳發財去了,混得不錯吧!」
張延說:「哎,別提了,人都快餓死了,早知如此,跟你混好了!」
我說:「不是吧,猴子你也太謙虛了吧,聽他們說你在做房地產啊,這行可是暴利,怎麼可能會餓死呢!」
張延長歎說:「哪裏啊,我只不過是在家房地產中介公司上班而已,房地產也不好做,尤其是像我們這種中介公司,競爭太激烈了,我都兩個月沒業績了,這個月再沒有,就得卷席滾蛋了。還是你好啊,都在北京買房了,我們這幫兄弟,就屬你最有出息了,畢業不過兩年就掙到一棟房子了。牛啊!」
他起初提房子,我還沒怎麼在意,這會又見他提到,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房子?是在說我嗎?我沒買房啊!我哪裏有錢買房啊!現在吃飯都成問題了,寫的稿子沒人要,鬱悶死了,剛才還跟女朋友為錢的事兒吵架呢。唉,心哇涼哇涼的,正考慮找份工作做了,這鳥自由撰稿人混不下去了。」
張延極度不滿說:「軒子,你太不夠意思了吧,怕我向你借錢啊,裝那麼可憐幹嗎!放心好了,我不是來向你借錢的,我是來向你打聽一個人的,聽說張默然回國,人就在北京,你有她的聯系方式沒?」
這個張默然也是我的大學同班同學,是張延心儀的對象,讀書那會緊追人家不放,可惜人家對他不甚感冒,可他就是不死心,死纏爛打的黏著,後來逼得張默然無奈出國了,上個月才回來的,也不曉得這家夥從哪裏得來了消息,又找上門了。我呵呵一笑說:「猴子,你消息蠻靈通的嘛,怎麼,還不死心?」
張延說:「早死心了,我現在找她,只不過想找她敘敘舊,你有沒有啊?沒有我就掛機了!」
我說:「有,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說我買房了,聽誰說的?不是我裝孫子,是真的沒買,北京的房價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平方米一萬塊多,隨便買棟最少也得一百多萬,我上哪裏找那麼多錢去?就算把我賣了也賣不了那麼多錢啊!你聽誰造謠啊!」
張延冷哼一聲說:「切,還在裝,我親眼看見的,難道還有假!」
我心裏更犯迷糊了問:「你親眼看見的?你在哪看見的?」
張延說:「北京中天集團的客戶表上看見的,我們公司正跟中天集團談合作的事情,我無意間,從他們的客戶名單裏看見了你的信息。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你在中天集團旗下的『北京印象』,購置一棟一百多平方米的住宅!」
我嚇了一大跳說:「不會吧?『北京印象』我聽說過,是城西一個比較有特色的小區,按照清朝時代最流行的四合院布局所建,房價雖然不是最高,但一平方米至少一萬五以上。照我目前這種狀態,就算不吃不喝,這一輩子也買不起啊。你看錯了吧。」
張延有點不耐煩說:「靠,我要是看錯了,能照上面的手機號碼聯系到你嗎?算了算了,不問你了,沒事了,你忙吧,打擾了。」他話一說完,便氣匆匆地把電話給掛了。
我有點莫名其妙,明明沒這回事啊,怎麼突然無端冒出了棟房子來了,我要問個清楚,於是回撥了過去,但是那邊死活不接,再打居然關機了。張延這個人的脾氣我知道,很小心眼的,要是不得罪,得罪了,他頓時會翻臉不認人的,想不到兩年了,他還是老樣子。
我愣住原地好一會,也沒把這事想明白過來,聽猴子的口氣,不像是在說笑,他也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但是事實我沒買什麼房啊,怎麼我的名字會出現在那份客戶表上呢?想來想去,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張延看錯了,心裏頓時釋然。
二
可是事情並不是我想象的那麼簡單,等我瞎逛到吃午飯回去的時候,另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上午跟我吵架那會像只母老虎的女朋友楚琉璃,這居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一改上午的盛氣淩淩,溫馴得像只小貓。我人還是剛剛進門,她就像糖蜜一樣貼了過來,摟住我就是一個吻,然後拉著我來到桌前,夾著夾那的給我吃,溫柔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在回來的路上,我還琢磨著用什麼方式哄她開心,路過一個花店的時候,還專程跑進去買了朵玫瑰,這下好了,什麼都不需要了,我心裏自然樂開了花。可是慢慢地我覺得有點不對勁,越見她殷勤,就越覺得不自在,這種感覺我也說不清出,反正很怪。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見她這般,我心裏很是打突,甚至一度懷疑,她是不是吃錯藥了,但是為了不破壞氣氛,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壓制自己往好處想,可是我這個人向來是心裏藏不住話的,到了最後我實在忍不住了,開腔問:「楚楚,你沒事吧?」
正在給我裝飯的楚楚回答說:「沒事啊,怎麼了?」
我見她若無其事的樣子,「哦」是一聲說:「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對我實在是太好了,不會有什麼……」
後面的話,我雖然沒說出來,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楚楚也不傻一聽就聽出味來了,她把給我裝好的飯重重的在我面前一放,柳眉一豎說:「咋地?難道還懷疑我對你圖謀不軌?你這人怎麼這樣,對你不好嗎,你說我不夠溫柔,對不好了,你又懷疑我有什麼企圖,姓飯的,你說你想我怎麼做?!」
我就知道自己那麼一說,肯定沒好果子吃,連忙哄著她說:「楚楚,不好意思,我錯了,我是多嘴,我該死,來來,吃飯,吃飯。」
楚楚沒好生氣的說:「我本想好生問你來著的,可你就是不知趣,好了,老實交代吧,為什麼買房那麼大的事兒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是不是壓根就沒當我是你女朋友,還是想過陣子一腳把我給蹬了另找新歡?」
房子?又是房子?我一怔說:「我什麼時候買房子了?你從哪聽說的?今天怎麼了,怎麼每個人都說我買了房子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