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說:「又在給我裝死了是不是?你自己看看,銀行都追債來了,沒那麼多錢,幹嘛買那麼貴的房子啊,打腫臉充胖子也得要有本錢啊,一百多萬,這要還貸到什麼時候啊?」她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張單子丟在了桌上。
我疑惑地拿起來一看,原來是張銀行的房貸追債單,一共貸款一百多萬,還貸時間一百二十個月,購置的是「北京印象」一棟一百多平方米的住宅,等我看清上面的貸款人姓名和身份證號碼的時候,身上猛地冒出了一身大汗,這不就是我嗎!
楚楚看我沉默不語,以為我默認了,口氣一松說:「我知道,你不告訴我,是想給我一個驚喜,但是,一百多萬呢,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你至少也得跟我通個氣吧。以我們目前的這種狀態,就算不吃不喝,這筆錢,這一輩子也還不起啊,我真想不通,你怎麼那麼冒失就貸了呢,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我回過神來說:「我沒貸啊,真的沒貸啊,我的底細你還不清楚啊,我每月稿費就那麼一點,吃飯房租都不夠,有時緊的時候,還要你給補助一下,我哪有錢去買什麼房子啊!」
楚楚很是生氣說:「這會你還在跟我裝蒜啊!名字有重名的,身份證號碼總不會有重的了吧,死不承認幹嘛啊,是不是想蹬了我啊,明說啊,用不著來這一套!姓飯的,你成,你厲害,我知趣點,不用你蹬,我現在就走行了吧。」說完,她氣呼呼地離開了桌子,進了房收拾東西去了。
我一見心急了,趕緊追了進去,安慰說:「楚楚,別這樣啊,我真沒騙人你,我們先冷靜下來好不好,估計是銀行找錯人了,我真的沒貸款買個什麼房子,我怎麼可能買得起房子呢!別走,我們好好說吧。」
楚楚哪聽得見去,一邊翻箱倒櫃地找著她的東西,一邊激動地說:「我就說嘛,上午我不就是順便說了你兩句,你就生那麼大的氣,敢情是玩膩我了,早想把我給蹬了,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姓飯的,算我瞎了眼,沒看清你的真實面目。以為你對我好,放棄了江蘇的一切,專程跑來北京找你,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哈哈,我真是天真啊,可笑啊,真是太可笑了,我罪有應得,哈哈!」
我說:「真沒有啊,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日子都過得如此緊巴了,我可能會去貸款買房嗎,我這不是找抽嘛我,一定是銀行出了錯,你先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楚楚任性的說:「還有什麼好說的,事實都擺在面前了。算了算了,不說了,我不想在提這事了,你買了也好,沒買也好,都不管我的事,麻煩你讓一讓,這些東西都是我買的,我有權帶走它們。」
我瞧她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心裏很是難受,再三解釋說:「真沒那事,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我們在一起半年多了,我你還不清楚,先把東西放了,我們出去好好說說,這裏面一定是個誤會,我們去銀行查證一下好不?」
楚楚說:「你好煩啊,我都說我不想聽了,我們完了,就算沒今天這事,我告訴,我也不想在跟你處下去了,難道你還沒看出來嘛,這半年以來,我一直都在忍著你,現在我真的忍無可忍了,你說你整天除了碼字之外,可有半點關心過我沒,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下班後還得像奴隸一樣伺候你吃喝拉撒睡,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你大人有大量,你就放過我吧,求你了!」
我知道這會我說什麼都沒用了,越說只會惹她更生氣,只是一個勁兒地把她裝好箱的東西又重新放回遠處,可是她哪肯就此罷休,又翻了出來,如此搗鼓了兩三次,她憤怒了,東西也不收拾,一攤手說:「好好,你不讓我帶走,我還不要了呢。」說著,她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在了一邊,轉身出去了。
等我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上了輛的士絕塵而去了,我心裏那個急啊,趕緊掏出手機撥打她的手機號碼,可是她死活不接。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媽的,都怪我自己口不遮掩,早知如此,我問那麼多幹嘛啊!我真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巴掌。我一臉懊悔望著她遠去的方向,好一會兒才像一只鬥敗的公雞回到住處。
三
回來之後,我看著桌上的那張銀行房貸追款單,心裏的火一下子「騰」了起來,媽的,都是這張該死的追款單惹的禍,我拿了起來,當即就有一種要將它撕毀的心理,可後來一想,這破單子害得我那麼慘,不能就這樣算了,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在搗鬼,於是我按下心來,好好把這單子細看了一下,了解了一個大概,然後找上這家銀行興師問罪去了。
本以為找上銀行一切真相大白,可是沒想到卻越弄越複雜了。我找到那家銀行討說法,但是卻沒想到他們一口咬定我確實貸款過,並且出具了相關材料證明,最讓我感到恐怖的是,文件上面的簽字赫然真是我的筆法。真他媽的,見鬼了!可想而知,我當時驚詫到什麼程度了!霍然間,覺得這銀行青天白日裏都鬼氣陰森,心裏涼颼颼的,像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的身體裏,渾身上下都緊繃在了一起。
銀行出具的材料,白紙黑字,證據確鑿,我一時還真不曉得該說什麼,看著那些文件,只覺得頭腦一陣發白,腦殼裏空蕩蕩的,像被人抽幹了似的。這事也真是邪乎了,難道不成,我真來貸款過,不然怎麼會有這些材料?可是為什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莫非是……我突然想起了我父親有夢遊症的病史,並且還蠻嚴重的,有一次差點把我母親給掐死了。難道我也遺傳了這種病症,某天夢遊過來貸款買房了,想到這裏,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空蕩的腦殼像進了水一樣沉重了起來,壓得我頭重腳輕,兩腳直打顫悠。
本來是氣匆匆的找上門要他們給我賠禮道歉的,這下倒好了,給人他們逼得我無話可說,事實就擺在眼前,哪容得我再做辯論,我只好一個勁兒的道歉,然後灰溜溜地出了銀行大門。
出了門,給冷風一吹,我心裏一個激靈:既然我確實貸款過,那買的房子一定還在,我去那地方看看不就清楚了,要是真是我夢遊買下的,那我趕緊轉手把房屋賣了,還貸也就成了。我於是按照催款單上顯示的購房地址找了過去。
我來到了「北京印象」小區,立馬按圖索驥,尋找那棟「春華路74號路北京印象D座701室」,可是下車之後,一連問了好幾個人都說從來沒有聽過有D座的,後來問到一阿姨,她沉思了一會說:「D座?還真從來沒聽說有這棟樓房,這裏只有ABC三棟樓盤,不過春華路我倒是知道,可能D座是最近開發商蓋的新樓吧,你沿著……」說著,給我指明了方向,我謝過了她,依照她的指示,拐了兩條大街,穿過了一個小胡同,附近的居民樓越來越稀落,天也漸漸暗了下來了。
我在路過一個菜市場,又西行了幾百米,終於看見了「春華路」的路標,這會天完全黑了,已是掌燈時分了,估計是因為這裏人煙稀少的緣故,偌大的街上居然沒幾個行人,我沿著街道,對著路牌挨個地尋去,走了一圈,奇怪的是居然沒看見「74號」。
這條春華路雖然很大,但是並不長,也就兩三百米長的樣子,街道兩邊都是些破舊的老房子,一看就知道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產物,它們在昏暗的燈光下,參差不齊站在那裏,像一群隨時都會咽氣的老人。不仔細看時,倒沒什麼感覺,細看之後,我心裏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湧上了一陣莫名的戰栗,那些殘破的窗子,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在瞪著我,瞪得我有點發毛。
我重新又走了一遍,依然還是沒看見「74號」,街上已沒其他行人,我鼓起勇氣,敲開了一家人家的大門,向戶主詢問。
那家戶主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娘,一臉的皺紋寫滿了滄桑,當她得知我要尋找「74號」的時候,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嘶啞的回答說:「74號?你找那裏幹嗎?」
我一臉笑容說:「我去那找個朋友。」要解釋我那檔子事,可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所以我幹脆隨便編了個理由。
大娘看我眼神更怪了,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她說:「上那裏找朋友?那裏沒人住啊,你要是真想看朋友的話,白天去吧,那裏最近不大太平,這麼晚了,你要是沒事,我建議你還是別去了。」
她的話很是讓我莫名其妙,我一怔說:「哦,那裏怎麼了?」
大娘四周看了一下,低聲說:「那裏最近鬧鬼,鬧得很凶,時常有人聽到那裏有人在哭哭啼啼,前幾天,那個看場子的徐老頭都給嚇死了,現在晚上都沒人敢靠近那地方了。」
我還以為什麼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不用多說又是危言聳聽,老人家就愛偏心這個,我心裏想是這麼想,但是臉上沒表示出來,依然保持微笑說:「哦哦,沒事,我就過去看一下,看完之後,馬上走人,大娘,74號到底在哪裏呀?整條街都找過了,就是沒看見它。」
大娘歎了口氣說:「小夥子,你不信,我也沒辦法,74號就在那個胡同裏面。」她指了指斜對面那個黝黑的拐彎處,然後像避瘟疫一樣關上了門。
當時我對大娘的話很不以為然,甚至還覺得這老人家腦子有點問題,但是當我走進那個胡同,找到了那個「74號」門牌的時候,驟然覺得渾身血液倒流,滿身發冷,原來「春華路74號」居然是一座墓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