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皇城驚悚懸疑雜志社的編輯,負責「口述恐怖親曆」這個欄目已有一年多,各種靈異、古怪的事情聽得多、見得多了,對所謂靈異事件早就有了免疫力。直覺告訴我,這不可能是什麼鬼怪作祟。但我平時也沒有過任何失憶現象呀?!
上班的時候,我整理好第58期的稿子,送去給主編李元霸終審。一進主編辦公室的門,李元霸就像見了鬼一樣,瞪著我手裏的稿子,大聲喊:「我不吃你這一套!想我放你假?不可能!不只是你有壓力,我也有壓力,大家都有壓力!都想放假,工作誰來做!」
我被他說得莫名奇妙,可是當我看到他辦公桌上端端正正,擺著第58期的樣稿時,我也驚駭得跳了起來,像見了鬼一樣回瞪著他:「這……這是怎麼回事?!你這第58期樣稿哪裏來的?!」
「明明是你五分鐘前,親自送過來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稿子,跟他桌上放著的那一份一摸一樣!甚至58這個數字的筆誤都一摸一樣!我原本多算了一期,寫成了59,最後改成58!
完全沒有道理!
難怪李元霸會認為我是在假裝精神恍惚,想來騙幾天假。
也許我最近精神太好,是假象,是疲勞過度,回光返照引起?也許我真的有些壓力過大,需要好好調整一下?也許我真的有點失憶?!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可就真瘋了。因為我現在很確切地感受到,自己神智清晰,思維敏捷,再正常不過。
然而,畢竟我不是心理醫生,我只能通過表面發生的這些事情,做一些簡單的判斷。也許,我真需要休息一下。
所以,下了班後,我隨便在樓下小飯館吃了點飯。然後,我開始踏著夕陽、聞著四處彌漫的滾滾的汽車尾氣,四處溜達散步。
不經意間,在街口發現一家新開的酒吧,叫碧螺春。這明明是茶,怎麼成了酒吧的名字?我是酒吧文化的愛好者,禁不住要進去嘗嘗鮮。
現在還早,酒吧剛開門,甚至還沒正式開始營業。不等正四下忙活得不可開交的服務員來招呼我,我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
我四處打量著這裏別致的布局,確實有幾分說不出的清雅,店家似乎在竭力打造一種茶與酒的完美結合。服務員主動送來免費贈送的本店特色咖啡,我正在細細品味,看到一個中等個頭的男子匆匆推門而進,並且徑直往我這個方向走來,一屁股坐進了我對面的沙發裏。
他從進門到在我對面坐下來,沒有半點的猶豫,他的舉動讓人看上去,仿佛我事先跟他早就約定好了一般。
這個男子大概二十五六,國字臉,五官很簡單,實在沒有什麼出眾的地方值得描繪。就算讓我再見他三次,在人群中我還是會認不出他來。
他似乎很急,沒等我問話,他自己先說了起來:「今天早上,你剛出門火警就響了。因為你家火警報警器,對異常火情的感應需要30秒的時間,這30秒正好是鍋裏的木勺燒著後,你從廚房到出門的時間。第59,不,第58期的稿子你事先做了兩份,在十分鐘內,你給你們主編連續送了兩次。」
我盡可能地撐大眼睛望著他,想看清楚這個人到底是人是鬼!一滴咖啡從我嘴角滑落下來,這才讓我意識到,我的嘴正不自覺大大地張開著。我尷尬地趕緊合上嘴唇,抓起桌上的紙巾,將嘴角流出的咖啡抹去。
他似乎對我的驚恐一點也不意外,繼續說:「你總是將劉海遮住前額,那是因為你14歲那年,頭磕在遊泳池的邊上,讓你左邊額角留下一道終身相伴的疤痕。你的初夜,不不!我是說,你與男孩子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是在你上大一的時候,跟你的一個小學男老師,這個男老師……」
「夠了、夠了!住嘴!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麼?!」我不顧一切地大吼打斷了他,喊聲引來遠處的服務員驚詫地往這邊張望。
這些事情實在太隱私了,在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可能有人知道得如此全面和詳細!我內心的恐懼與驚愕交織在一起,很快變成了一種恍如被人突然當眾扒光衣服時的憤怒。
他長長噓出了一口氣,靠進了椅背裏,一臉釋然:「你現在終於可以徹底相信我了,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真的很高興見到你!」
他、他難道是外星人嗎?或者他是從未來穿越回來,帶著特殊使命的終結者?!
完全不可能!那全是小說、電影裏虛構的情節!可他到底是誰?!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幾乎揉皺了的紙,我辨認出那是幾個月前的一期「驚悚e族」,上面大標題寫著:馬蕭蕭碎屍奇案!
他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笑容:「其實,我才是真正的凶手。」
「什麼?你……你!」我仿佛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然後又潑上一盆冰水,頭腦發熱,腳心透涼。
「馬蕭蕭案」我實在太熟悉了,他為什麼說他是凶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目不轉睛直視著我,用目光緊緊抓住我,仿佛我會突然消失在空氣中一樣:「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當啷一聲,我手裏的咖啡勺摔落在了咖啡杯的托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