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似乎從來沒有感到回到家中。
自從那兩個家人走後,她再沒有向他說起過自己的家,只是偶爾與他們有書信往來。她從來沒有表現出很關心他們的樣子。然而那個很快就清楚的事實卻表明她與他們似乎更近更親,這個事實就是,她與他不同,是一個喜愛狂風怒海的嫻熟水手。許多丈夫不滿自己與妻子的關系,因為他們連得太緊;而他對她的不滿則是因為他們之間隔得太遠。而且,她還喜歡高山、崖岩和陡峭的地方。而他則不。他們花了許多錢去爬馬特洪山,結果他給向導帶來的麻煩比她要多得多。在山頂上,她看上去挺高興,但仍然還嫌不夠。
在康沃度假時,有一次,午飯後他們一起在海灘上曬太陽,她那坐著沉思的姿態突然讓他想起曾經在某處看見的一幅安玎的畫像,甜美,獨立,望著遠處的海平面,沉浸在無法想像的思想中。安打也有幾個兄弟。他恍惚覺得瑪麗像是神話中的人物,遠離塵世,半人半神。這時「超凡脫俗」一詞從他的詞匯中躍然而出。
這個想法持續了幾個月。他先是把這個想法在腦中極力誇大,後來又竭力遏制它,想把它從腦海中清除。有時他寬慰自己說,其實每一個男人的妻子都是一位安玎,但他從來就沒有說服過自己。也許,他想,這是因為自己除了妻子外從沒有靠近過其他女人,因而不了解她們這種若即若離的狀況。
關於「超凡脫俗」有許多不同的解釋。他將這些解釋像編織一張網似的全套用在她身上。這倒避免了對她只是簡單、缺乏美學意識的看法。一開始,「超凡脫俗」是一個異想天開的誇張,但後來越來越成為她疏遠他的一個最好解釋。他在猜想與懷疑之間掙紮,如履薄冰。她卻自信地保持著安詳和滿足,但在她的心靈深處——有什麼,不管她知道不知道,她是不會說出來的。
她與他的疏遠並沒有任何惡意。他應該懂得這點。他在他許多已婚朋友中見過太多的互相妒忌,互相損害。越是藝術家就越不是好愛人。他懂得那種為自我的爭鬥,它使得愛情成為不現實的東西,成為一種幻想和庸俗的混合物。愛情不是個人意志的產物,它與個人的價值無關。對這個世界來說,它是異域的東西。
無論何時,每當戴維斯先生感到精神萎靡,他便會更加痛切地認識到妻子越來越明顯地疏遠。潮退得越低,認識就越深。有一天,他的這種認識尤其深刻……。
那天早上她說的話使得他又撿起在絕望中放棄的抗議。在潘太可尼音樂廳有一場羅德漢莫指揮的大型音樂會。他興奮地准備前往,而她則不願意去。
他責怪她道:「你以前是喜歡音樂的。」
「可我已經聽過音樂了,親愛的。」
「聽過音樂了?親愛的,你這樣說真奇怪!」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搖頭。曾經,她那自信的微笑讓他覺得十分可愛,讓他想起蒙娜麗莎,以及所有此類油畫。但現在它卻帶有不可戰勝、不可接近的神色,讓他十分生氣。
「可是你只聽過一次羅德漢莫指揮的音樂!」
「我為什麼還要再聽一次羅德漢莫——是因為更好一些,還是不如以前?」
「音樂是不會變的!」
「音樂也有極限。」她說。
「極限?」
「我覺得我已經將音樂都聽完了。非常美妙,迷人,持久,所有我們聽過的音樂都這樣。我喜愛音樂就像喜愛其他東西一樣。但如果有人拿音樂當飯吃——是不是有人這樣?」
「拿音樂當飯吃!你的意思是……?」他詢問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總是聽過以後還要再坐在那裏聽。我們不是職業音樂家。」
職業音樂家!每當她用一些詞匯時,總是將它們用在可怕的情況之中。「我絕不會對音樂生厭。」他說。
「可是,這裏演奏的音樂說出了什麼沒有——有沒有什麼新鮮的東西?」
「音樂永遠是新鮮的。」
「是嗎?」
他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可你為什麼變得對音樂不感興趣呢?」
「你為什麼這樣執迷?」
「可是,難道你沒有覺得聽音樂有多美好?讓人覺得得到一種升華?使人走進一個純粹感情的世界?」
「沒有。一開始有過。一種心靈的升華,我同意。我一直喜歡韻律。聽音樂是很愉快,對我來說,就像去畫廊看畫展一樣……或者像讀文選……或在博物館裏看收集的蝴蝶……一個時代到來了……」
「那麼,簡而言之,你不去音樂會了?」
「我不太有興趣,但如果你希望,我就去。」
「哦!別這樣。」他說完便不再繼續他們的談話了。
但他在自己的頭腦裏又將這件事想了一遍,現在他還要再想一遍。他了解酷愛音樂的人和不愛音樂的人。但像瑪麗那樣對待音樂,先是興趣盎然,然後又像放棄不重要的小說一樣將音樂放下,則讓他十分苦惱。可是她似乎就是這樣對待生活中的任何一件事,甚至包括對待友誼和愛情。她總是先有一陣子興趣,短暫的喜好,然後又轉身而去。這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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