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島

阿瑟 克拉克 作品 第 25 頁 / 共 3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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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50年前,人們還不相信,世界上人類各民族能和平相處。現在,我們都清楚,他們錯了。如果他們對了,你和我也不會在這兒了。所以,對我們這個研究項目,你也不必太悲觀了。」

斯蒂夫忽然仰天大笑。

「什麼事情這麼好笑?」教授問。

「我剛想到,」斯蒂夫說,「諾貝爾和平獎頒發至今已30年了,如果你的計劃成功的話,你也可以獲得這一殊榮了!」

18


正當卡贊教授在實驗、在幻想。的時候,有一種力量正在太平洋上空聚集。它不顧人類或海豚的希望和恐懼,悄悄地積聚、集結。首先發現這種強大力量的人中,也有米克和約翰尼。那是一個月黑風平的夜晚,他倆又來到珊瑚礁上尋覓探索。

與往常一樣,他們尋覓的是螯蝦和稀有的貝類。這一次,米克手裏拿了一個新器具。這是一只防水電筒,比一般的手電筒要大。米克一開電筒,它就發出一柬淡淡的藍光。但這電筒也發出一束強烈的紫外線,這種光線人類的肉眼是看不見的。電簡光照在各種珊瑚和貝殼上,珊瑚和貝殼就會像燃燒起來一樣,在黑暗的海底下發出藍、黃、綠等五顏六色的光。這看不見的光線就像一根魔棍,可以把原來看不見的東西或在正常光線照耀下看不見的東西,一一暴露無遺。譬如說,如果什麼地方的沙子被某種軟體動物扒得一塌糊塗,那麼紫外線就能把它過的痕跡照得一清二楚,米克就可輕而易舉地有所收獲。

在水下,這種防水電筒能產生一種奇異的效果。當兩個孩子在靠近珊瑚礁邊沿的水潭裏潛遊時,藍光雖然暗淡,卻照得很遠。他們可以看到遠處的珊瑚在閃閃發光,猶如太空中閃爍的星星和星座。盡管海底本身的景致美不勝收,但在藍光的照耀下更呈現出千姿百態,令人神往。

這奇妙無比的新工具,使兩個孩子心醉神迷。他們這次潛遊的時間比往常要長。當他倆准備回家時,發現天氣變了。

這時,大海依然平靜如常,只聽見海浪沖擊著珊瑚礁發出低沉的呻吟聲。但後來,海上起風了,一陣緊似一陣,大海開始咆哮了。

約翰尼爬出水潭。他平生還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景。在遙遠的海面上,一條淡淡的光線正在水面上向前緩動。開始,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一條船發出的燈光。但後來又覺得不像,那光線暗淡模糊,且不成形,猶如一層薄霧。

「米克,」他急切地低聲問,「那遠處海上是什麼東西?」

米克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一陣驚訝的口哨聲,同時身子靠近約翰尼,好像要保護他的小夥伴似的。

他們看著霧氣逐漸凝聚,並變得越來越亮,爬得越來越高,邊緣也越來越清晰。他們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幾分鐘之後,那不再是黑夜中一絲暗淡的紅光,而變成了一道明亮的光柱在水面上走來。

這情景使兩個男孩不由迷信起來,心中充滿了敬畏之情——這是對未知世界的恐懼。宇宙的奇跡是無窮無盡的,人們永遠也不可能了解其全部的奧秘,因此,這種敬畏之情也永遠不會消失。兩個孩子的頭腦裏想到了各種解釋,各種五花八門的理論。最後,米克哈哈大笑,這笑聲似乎想讓人放心,卻又顯露出某種不安。

「我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他說。」那只是一股水柱。這種情況我以前看到過,不過只是在白天才有。」

像一切奧秘一樣,一旦了解了,其解釋就十分簡單了。但海外那奇妙的景象還在繼續,兩個孩子看得人神了。他們只見水柱旋轉上升,卷起了無數海中發光的生物,把它們四散拋向空中。那兒離珊瑚礁一定很遠,因為約翰尼他們並沒有聽到海浪的泡哮聲。過了一會,一切又驟然消失在那邊大陸的方向。

當孩子們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時,開始上漲的潮水已深及膝蓋了。

「再不走,就只好遊水回去了。」米克說。接著,他涉水向小島走去。他仔細考慮了一下後說:「我不喜歡剛才看到的情景。那是壞天氣的預兆——我敢打賭,十之八九,將會有大風暴!」

第二天早上,他們看到,米克的話說中了。即使不懂氣象學的人,看了電視上衛星拍攝的雲圖,也會嚇一大跳。有一個旋渦狀的雲塊,長達1000英裏,覆蓋了整個西太平洋上空。從遙遠的太空中的氣象衛星攝影機拍攝下來的照片看,雲塊似乎固定在一個地方。這只是因為雲塊覆蓋面太大,所以初看起來似乎一動不動。但若仔細觀察的話,幾分鐘之後,人們就會發現,旋渦狀的雲塊在地球表面迅速移動。驅動雲塊的風速達每小時150英裏。這是百年來席卷昆士蘭海岸的最大的風暴。

在海豚島上,人人都密切注視著電視裏的天氣預報。氣象台每小時都預報暴風雨的進展。但整個白天情況變化不大。在當今的年代,氣象學已成為一門十分精確的科學。氣象學家非常有把握地預報未來的天氣。當然,至今人們還無法改造壞天氣。

海豚島是經常受到暴風雨襲擊的。島上的人既興奮,又警惕,但並不驚慌。幸運的是,暴風雨來臨時正逢退潮,因此,海潮淹沒小島的危險尚不致發生——在太平洋中,許多小島在暴風雨中被海水淹沒,這種情況是不足為奇的。

白天一整天,約翰尼幫助做各種防災抗災工作。任何可以移動的東西都搬進屋內,窗上釘上木板;小船拖到離海灘盡可能遠的地方。「飛魚號」拋下了四只沉重的錨,以防不測。為了保險起見,還用好幾條牢固的粗繩子把它牽在島上的露兜樹上。大部分漁民倒不怎麼擔心自己的漁船,因為船都停泊在島上避風的一邊。島上的樹林將大大減弱暴風雨的威力。

白天十分悶熱,連一絲風也沒有。即使沒有電視上的氣象圖或從東部不斷傳來的天氣預報,人們也會發現,大自然正在醞釀一個大傑作。盡管天空晴朗,萬裏無雲,暴風雨派出的信使已先期趕到。整整一天,海浪猛烈沖擊著珊瑚礁,發現轟然巨響,整個小島似乎在巨浪的沖擊下顫抖。

夜幕降臨,天空依然晴朗,星星閃爍,亮得有點異樣。約翰尼站在諾魯的水泥和鋁制平房前,最後看一眼天空。正當他准備進屋時,他在咆哮的海浪聲中聽到了一個新的聲音。這種聲音他以前從未聽到過,猶如巨獸痛苦的呻吟聲。即使夜晚如此悶熱,聽了這聲音約翰尼也不寒而栗。

他再朝東方一看,幾乎把他嚇得靈魂出竅。一堵漆黑的牆,一望無際,從海上向天空升起。當他繼續觀望時,黑牆越升越高。他聽說過,自己也親眼看到過暴風雨來臨的情景,可這種海上風暴的可怕情景他可從未見到過。

「我正想去找你。」約翰尼剛進門把門關好,米克就迎了上來。這是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此後發生災難的幾小時內,他們就根本無法講話。

只過了幾秒鐘,整個房屋就顫抖起來了。接著一聲巨響,盡管聽起來十分可怕,但對約翰尼來說,又似乎十分熟悉。這聲巨響使約翰尼回憶起了他這次冒險經歷開始時的情景。當時,在「桑塔-安娜號」上,他腳下也發出過這樣的巨響。自從他偷偷爬上氣墊貨船,來到了世界的另一邊,一切似乎都變了樣。

暴風雨的呼嘯聲掩蓋了一切說話聲;而且,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聲音越來越高。接著是傾盆大雨。事實上,「雨」這個詞根本無法描繪此時此刻從天上傾瀉下來的大水。從大水倒在屋頂和牆上的聲音判斷,如果有人站在屋外,他要是不先被傾倒下來的水砸死,也會一下了淹死。

但米克全家對此鎮靜自若。幾個小孩子還圍著看電視。當然,聲音是聽不見了,但還可以看圖象。諾魯太太平靜地在打毛線——這是她年輕時學會的一門手藝,使約翰尼不勝驚歎,因為在此以前,他從未見過有人打毛線。現在,他膽戰心驚,無心看那針線來回運動,最後像變魔術一樣織成襪子或毛衣。

約翰尼想根據房子四周的狂風聲,猜猜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毫無疑問,大樹被連根拔起,船只被吹走,房屋被刮倒。但狂風的怒吼聲和海浪的咆哮聲,壓倒了其他一切聲音。門外也許有人打槍、但沒有人能聽到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