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阿姨從我身上取走了很多東西。我不能完全都告訴你,因為這畢竟涉及苗人的秘密。不過大部分還是可以說的。
這些東西包括我的頭發、睫毛、血。最奇妙的是,居然還需要我親手殺的一只公雞的胃。當一切材料准備妥當的時候,阿姨從她的房間角落裏拿出一個深黑色的上面封口的瓦罐壇子。我很好奇裏面是什麼東西。
但當罐子打開後我後悔了,氣味非常的沖人,我偷偷看了一眼,全是墨綠色非常黏稠的東西,阿姨取出了一點,混合了開始的材料,便要正式准備下蠱了。
談不上什麼儀式,她的雙手握住我的手,兩人把手放入盛有所有材料的一個大得類似於醃制泡菜的壇子裏面,不過開口比較寬敞。放進去後,阿姨叮囑我,等一下不管感覺到什麼,都不要把手拿出來,直到她叫我可以拿為止。
裏面的東西很冷,我不禁打了個哆嗦,阿姨坐在我對面,閉起眼睛,不知道在念些什麼。開始並沒有發生什麼,但過了數分鐘後,我感覺壇子裏有東西在慢慢拱出來。
我吃了一驚,但謹記阿姨的話,沒有把手拿出來。阿姨繼續在低聲念著,壇子裏的東西也晃動得越來越厲害。
我清晰地摸到了。
從壇子裏慢慢浮出來的是一個孩子,准確地說是一個孩子的腦袋。因為我已經感覺到了他肉實的小臉和脖子,接著是胖胖的小手。我開始有點恍惚了,眼淚忽然止不住地流下來,我的眼前不停地浮現當時在醫院裏的情景。一幕幕仿佛像電影一樣在眼前迅速地掠過,灰沉的天,陰沉的手術室,那些冰冷泛著寒光的器械,帶著冷漠眼神望著我的醫生。最後我發現自己穿著單薄的白色連衣裙一個人站在空曠的灰色地面上。非常冷,整個地面上看不見任何東西,接著從遠處傳來了若有若無的笑聲,我順著聲音望去,那裏居然慢慢爬過來一個孩子,我再熟悉不過了,他那沒有眼睛如同黑洞般凹陷的眼窩,和詭異的笑容。他一點一點朝我爬過來,我想躲避,可四面八方到處都是,他們抱著我的腿、胳膊、身體,嘴啊啊的半張著,空洞洞沒有眼球的眼眶對著我,仿佛在說些什麼,可我卻什麼也聽不到。最後,那些孩子慢慢地組成了一張大大的嬰孩的臉,而我就站在那上面。
終於,我又清醒了過來,透過滿是眼淚的眼睛,我發現我依舊坐在阿姨的房間裏。四周開始變得非常的暗,我和阿姨坐得如此之近,也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楚她。房間裏開始由小及大地回蕩著孩子的哭聲,那哭聲撕心裂肺,我幾乎要有沖動將手離開壇子,我想去找我的孩子,我知道,他在呼喚我。
「阿何!」阿姨猛地大喊一聲,我才恢複了神志,阿何是我在苗族的姓氏。據說,在人意念迷亂的時候,老人會大喊你的姓氏,叫回你的靈魂。
幻覺和孩子的哭聲開始慢慢消散,但壇子卻震動得更加厲害,裏面響起了非常沉悶而淩厲的叫喊聲,就像某種動物一樣。而我的手始終摸著裏面的他的眼睛部位,軟軟的,仿佛一口空布袋子。
我忽然感到疑惑,那孩子只有4個月啊,為什麼我總覺得他好像變大了很多?阿姨繼續念著,速度越來越快,壇子動得也越來越快,終於,她大喊了一聲,叫我把手抽出來,她也同時抽出,接著迅速用一個塞子將壇口塞緊。阿姨望著一臉驚恐而疑惑的我,輕輕地說了聲結束了。我覺得自己一下虛脫了,然後就暈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醒過來已經是夜晚了。阿姨就在我旁邊,房間點起了蠟燭,她為我做了點吃的,吃完後,我恢複了點力氣,她才對我慢慢道來。
「你的孩子的願望很簡單,他只想長大。」阿姨整理著衣物,平淡地對我說。
「長大?」我不解地問她。阿姨望著我點了點頭,繼續說:「是的,他只想長大,因為這是他的最最基本也是最原始的欲望。所以他纏著你朋友,就像寄生蟲一樣,靠吸取他的生氣來維持著他存在於這世界上的能力。如果時間長了,你朋友就危險了。現在我把他封在那個壇子裏,在那個空間,他可以滿足自己的願望,慢慢地長大,直到長到他本應該長的程度。」我聽完後環視了一下房子,果然,在那個蠟燭幾乎照不到的角落裏,靜靜地擺著一個壇子。我看著它,總覺得他仿佛也在壇子裏面望著我一樣。
當阿姨送別我的時候她告訴我,這件事過去後我會有個好的開始,我的生活會徹底發生改變,只要多關心別人,其實也就是關心自己。這是阿姨最後對我說的話。我問她,是否後悔學習蠱術。她遲疑了一下,笑笑說,以前後悔過,不過現在不了,因為有一些事總是需要人去做的,這都是注定好了的。我看著阿姨的背影漸漸消失,真不知道還剩下幾位如同她這樣的蠱術的繼承者。後來阿姨還告訴我,世人都認為下蠱下蠱,關鍵在於蠱,其實下蠱的關鍵在於下,下的方法決定蠱的作用。
她終於說完了。我忍不住回問她,她那個被糾纏的男友後來到底怎麼了。可惜她也只是回答,到現在仍舊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這個女孩下了。我回味著這個故事,思考為什麼曆代朝堂,從漢朝開始都對苗族進行大量的壓榨和殺戮,苗人的多次起義雖然都以失敗告終,但中原的漢人們卻始終對他們敬畏有加,談起苗女無不色變,雖然其中大有誇大之嫌,但其實細想一下也不無道理啊。
第三十夜 買衣
白色的臉孔,的確,即便在黑白錄像帶上,那白色也非常‧人,仿佛是剛用油漆刷過了一樣,尤其是那只鼻子,出奇的巨大。
世界上總有幾種職業,它們需要經常在深夜工作,當然,誰也不喜歡獨自一人在夜晚溜達,但迫於生計又沒有辦法。開夜車的司機便是其中一種。由於把紀顏的故事整理了一下發到了網上,居然有很多人喜歡,其中居然還有我一個久未見面的初中同學。
很久沒見,便相約在KFC聊聊。見面後我們互問了幾句境況,她似乎面帶難色,幾次想說什麼卻又很猶豫。
「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真的能解決一些我們平常人無法解決的怪事呢?」她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我雖然已經料到,但還是有點驚訝。我問她是否遇見了什麼難事,如果我能幫忙一定盡力,她搖搖頭。
「不是我,是我父親。」她非常苦惱地說,「他已經臥床很久了。看了很多醫生,花了不少錢,都不見起色,問起他到底怎麼回事,他總是面帶驚恐之色,但平靜之後,卻總是閉口不答。我沒有辦法,正好在網上看文章,沒想到是你寫的,於是想來碰碰運氣。」我想了想,紀顏並太愛接觸陌生人,貿貿然去叫他來他不一定會答應,於是我決定充當回先鋒,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同學的家在市中心附近,還是非常考究的住宅區,門口有鐵門和門衛,每棟樓下面還有攝像頭,看來的確是相當安全的房子。
她家在四樓,進去後裏面裝潢倒是非常適宜,記得初中的時候她家還不算太富有,可能這幾年發達了吧。在同學的帶領下,我們走進了內屋,裏面躺著一位50多歲的男人,正歪著腦袋劇烈地咳嗽著。他瘦得很厲害,面黃得像得了肝炎一樣,並沒發現我們進來了。同學趕忙扶起她父親。
「您是……」他終於看見我了。同學簡短地介紹了一下我,她父親有些不快,大概是怪女兒隨意告訴別人。
我則說:「伯父,有些病是悶出來的,您不妨告訴我,或者告訴家人,可能有些轉機啊。而且我認識一些朋友,即便問題棘手,也是可以處理的。」他狐疑地看了看我,加上同學又在旁邊規勸,終於答應告訴我,但前提是他女兒必須出去。
「年輕人,你必須答應我,不能告訴別人。」他雖然帶有病態,但眼神依舊鋒利,我點了點頭。
「其實數年前,我還是個開出租車的司機,開始錢不夠,買不起自己的車。你要知道,大凡自己有車的司機都是自己開早班,晚班讓別人開,然後從中抽頭,而我就是專門為人開夜班的。
「起初倒也還順利,我經驗豐富,晚上的客人也算多,直到出了那件事。」伯父吞了口唾沫,又空咳了幾聲。
那天是入秋的一個夜晚,天氣還算涼爽,開夜班的人都極愛這種夜晚,太熱,坐久了身體悶熱難受,太冷,兩腿凍得發麻。我一個人在撫河大橋那裏逛車,沒有顧客的時候,我們開著空車尋人叫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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