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一個離奇故事②

王雨辰 作品 第 19 頁 / 共 8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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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鉤!神鉤!」

笑聲和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把婦人從外面引了進來,她側眼一看,什麼都明白了,一下昏厥了過去。而我的頭也疼得厲害,吳鴻的哭泣聲就像是在我耳邊一樣,揮之不散。接著我眼睛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過來的我還在那屋子裏,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門大開著,看來是寒冷使我醒了過來。我摸摸頭,全部都是汗水。

「紀顏!」我走出屋子,外面的雪停了,我站在空曠的雪地上大喊,但聲音很快被吞噬了。

過了會兒,遠處走來一個黑點,等到了近前一看,果然是紀顏。他神色凝重,走了過來。

「我和林叔找到那把鉤了,但沒辦法拿出來。」我一聽,連忙讓他帶我去,兩人隨即踏著雪上路了。我責問他為什麼不叫醒我,紀顏滿臉無辜地解釋說看我睡得很熟,於是幹脆讓我多睡會兒,然後他再過來找我。我暗暗叫苦,我哪裏睡得熟啊,現在睡覺對我來說簡直是痛苦的刑罰。

走了一段路,就看見林斯平正和大家圍繞著一個湖泊。湖已經完全凍上了。但是在湖面中心好像有一個洞,不像是錘子砸的,倒像什麼鋒利的東西割開似的。

「那鉤就在湖裏。」林斯平指著湖說。

「你沒開玩笑吧?怎麼證明?」我驚訝地看著他。林斯平不快地望了望我。

「你當時在睡覺,自然不知道。那把鉤把我們帶到這裏的,大家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鉤飛進了湖裏,就順著那個口子。」林斯平指著湖中的裂口說。我看看紀顏,他也點點頭,看來的確是真的。大家開始商討到底如何取出鉤,現在這種天氣下湖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決定先暫時封鎖湖岸,等溫度上去後找專業打撈隊來,雖然不是什麼好辦法,但目前也只好如此了。

我望著那裂口發了一會兒呆,剛要隨著眾人一起返身離去,但不知怎麼的,腳卻不聽使喚地朝那裂口走去。我踏上結冰的湖面,腳下立即響起喀嚓喀嚓的碎裂聲,但我仍控制不住地向那裂口走去。

喉嚨裏仿佛被塞住一樣,什麼也說不出來,我知道這湖面剛結冰沒多久,隨時都有可能坍塌。我聽著腳下冰塊破碎的聲音,幾十年來,我從未像今天這般討厭自己的體重,果然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肉到重日才怨多啊。

第一個發現我不對勁的是紀顏,他在我身後喊了幾句,見我沒有回話也沒停止下來,就立即沖過來想拉我回去,但已經晚了。冰面哪裏支撐得住兩個人的重量。

我的身體迅速浸入到了冰冷的湖水中,四周黑暗得很,但看水上卻一片亮光。湖水迅速從我的口鼻湧入肺部,劇烈的沖擊和低溫,使我的肺葉迅速地收縮和擴張,我的胸悶得厲害,而且膨脹到疼,神志開始變得模糊了。我看見紀顏朝我遊了過來,但自己的身體卻急劇下沉,耳朵已經聽不到什麼聲音了。除了那句。

「來陪吳鴻玩啊。」我的眼睛閉上了。

「這是我的神鉤。」熟悉的聲音讓我再次蘇醒,我睜開眼,身上衣服都是幹的,我又回到了兩千多年前?我朝聲音的位置望去,那個鉤師依舊背對著我,前面是先前那個收鉤官。

「開玩笑!你如何證明?」那個官員看都沒看他,在他看來,每天這種人他都看了成百上千了。

「裏面,仔細地看啊,這對鉤裏面有我一對雙胞胎孩子的血肉,這對鉤就是我的孩子!」鉤師的聲音非常激動,幾乎詞不連句。

「哈哈哈哈,神鉤?」官員狂笑起來,旁邊的士兵也笑了起來,周圍其他獻鉤者也笑了起來。鉤師似乎被激怒了,他大聲質問道:「這是大王定下的法令,我鑄的明明是神鉤!為什麼不相信?」這時我看見有一隊人馬走了過來,非常眾多,領頭的是一個將軍模樣的人,披著鎧甲,一只手按著寶劍,一只手提著馬韁。人群看見了,立即閃到一邊,給隊伍讓開一條道路,那些個官員起初還在大笑,但現在已經謙卑地跪在了地上,鉤師背對著,不知道大王來了,但很快也被旁邊的人按倒了。

馬背上坐著一個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透著代表健康的暗紅色,下巴和腮部生滿了黑黑密密蜷曲的胡須。他那額角高聳的頭頂上戴著一頂王冠,上面垂著七條玉珠帶子。幾乎快要連成一字形的濃眉下面,從中間挺出一只碩大的鷹鉤鼻。那雙特大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裏面,閃爍著駭人的紅光,凝視著馬下的人們,大家都不敢直視他。

「王上,這裏便是鉤庫了。」一個發須皆白,看上去雖然年老,但身板硬朗強健,穿著似士大夫的人走了過來,向馬上的人作了揖。那人原來正是吳王闔閭。

「這人,到底在吵什麼?」吳王質問收鉤官。那官員把剛才的事稟告給了他,闔閭很有興趣地用手摸了摸胡須,在旁人的攙扶下,從馬上下來了。

鉤師站了起來,終於面對著我了,但他卻深勾著頭,把那鉤捧到吳王面前,吳王拿起一把觀摩了一下,又摸了摸,失望地放回去。

「這如何稱得上是神鉤?充其量不過是把好鉤罷了。」

「大王,這對鉤裏有我一對雙胞胎孩子的骨血,只要我呼喊他們的名字,即便再遠,也會飛過來貼著我的胸膛,這,還不算是神鉤麼?」

吳王好奇地望著鉤師,「哦?那就讓你試試吧。」眾人議論紛紛,大家擠出塊空地,剛才一個曾經嘲笑過鉤師的士兵,抱住了其中一把鉤子,離這鑄鉤師幾十米遠處站住。

「開始吧,你現在就呼喊看看,是否那鉤可以飛過來,如果可以,我便賜你的鉤為神鉤,並且百金之賞也是你的。」

那個殺死自己兒子的男人站到了中央,先清了清嗓子,然後張開手,對著抱鉤的士兵喊:「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場邊的人都不說話,大氣都不敢喘,靜得嚇人。抱鉤的士兵汗都流下來了,臉上既有恐懼,還夾雜著些許的興奮,仿佛他可以感覺到鉤內的靈魂一樣。

「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第二遍喊過了,但卻沒發生任何事。大家開始騷動了。

「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第三次了,即便這次聲音已經嘶啞了,可鉤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鉤師絕望地跪在地上,口中自言自語說,「神鉤,神鉤啊。」官員的臉色非常難看,他一直看著吳王,生怕他一怒之下會責怪自己,但闔閭嚴肅的臉卻忽然奇怪地抽動了一下,然後竟縱聲大笑起來。

「真是個瘋子啊!」他笑過後,便命令收鉤的官員,「給他百金的獎賞吧,以報答他對我的忠心罷!他竟殺了自己的兒子!」吳王一邊重複著最後一句,一邊上馬走了。臨走前,他把其中的一把鉤給了那個須發都白了的中年人。

「伍相國,這鉤便給你吧,當作紀念。」那人接過鉤,謝過了,然後看看接著黃金的鉤師,搖搖頭,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