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師散開了頭上的發髻,長發披了下來,懷裏抱著黃金,一口氣奔跑回家,我卻始終跟在他後面。但是當他回到家的時候,看見的卻是他妻子的屍體,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淤痕。
「她上吊了,我們一直守著等你回來。」幾個鄰居對他說了幾句,然後四散離開了。鉤師呆呆地望著妻子的屍體,半天無語,然後他扭轉頭,朝外奔去。我看見了,那是個湖。
他把黃金扔掉了,手裏拿著剩下的那把鉤,沖進了湖裏。
我的四周又開始湧出冰冷的湖水了。紀顏正提著我的手努力地向上遊去,我用最後一點意識回頭望去。
我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抱著一把吳鉤漸漸地沉了下去,離我越來越遠。
真的很熟悉,因為那是我的臉。
接著,我的眼睛又黑了。當我再次看見東西時,已經在生起爐火的木屋裏了,旁邊是林隊和紀顏他們。
「你醒了?」林斯平高興地喊著,我發現自己的手和腳都在幾個隊員的手上,他們正拿著雪使勁地搓著。
「真危險,還好紀顏水性極好。不過你們兩個出來的時候已經成冰棍了。」林斯平笑著說,我看看紀顏,他也在拿雪擦拭著手臂和身體。
我想說話,但紀顏做了個阻攔的手勢。
「不用說了,我下湖之後也看見了。」聽完他這一句,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不過,這次,我沒有再做夢了。
身體恢複得很快,沒過多久,我又活蹦亂跳了,南方的溫度降得快,升得也快,很快湖化冰了。我和紀顏隨著林斯平的隊伍回到那個湖邊,看著他們手忙腳亂地准備打撈。
「那是你的前世吧。」紀顏說。我嗯了一聲,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也許正是你再次看到那把鉤,所以才惹出這麼多事。雖然你和前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那鉤裏的孩子可不這麼認為。」紀顏繼續說。我一想到那兩個孩子,心裏還是覺得一緊。
「還有,在你家衣櫃裏的粉末,化驗後好像是人的骨灰,不過有些年頭了。還有你對我說的羊皮上的那個叫王詡的,好像是鬼穀子的真名。」紀顏說道。我一聽,默然無語。
「還好事情都結束了。對了,你知道這個湖的名字麼?」紀顏忽然轉過頭笑著問我,我搖頭。
「叫『吳王百金殺兒湖』,或者直接叫做『殺兒湖』。」
「找到了!」對面的湖裏浮出一個人頭,他的手裏拿著一對吳鉤,在冬日冰冷的陽光照耀下顯得非常刺眼,起碼,我覺得是。
第三十二夜 縮頭
門只開了條縫,但王覺沒進去,因為他看見了。
借著窗外的月光,王覺看見有個人正站在兒子床前,彎著腰用手大力地按著孩子的頭。
冬天閑來無事,加上林斯平與紀顏許久沒見了,大家便來到紀顏家中喝酒聚會。冬日白天極短,六點不到,外面已經抹黑了,於是決定一起說說故事或者自己的經歷,第一個便是林斯平講的。
「這能算是故事麼?」他的第一句讓我聽得莫名其妙。林斯平揮了揮手,然後把杯子裏的殘酒喝盡,用手背抹了抹嘴巴。他的臉上開始潮紅一片,身子又往炭爐旁靠了靠。紀顏是不喜歡用電爐取暖的,他經常說冬天寒冷的時候聞著燒炭的味道能讓他有回到過去的感覺。當然,這點我也贊同。
(下面就是林斯平的故事。)
我經常出外考古,在田間鄉野四處遊走,那裏的人大都十分質樸、善良,非常好客。你知道,我也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對那些未知的東西總抱著非常的探究心,只是無法做到像你父親那樣放開包袱,痛快地四處旅行。不過我還是選擇了考古這個職業,也算是聊以自慰吧。
在與他們的談話中,我得知當地的縣醫院發生過一件非常奇特的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婦產科醫生,他叫王覺。這人的故事幾乎已經在鄉裏四野傳遍了,大家都以之為戒,當然,我剛來,所以被慢慢告知。
那時候,產子還是有著諸多禁忌的,因為生產之時,血汙很多,被認為會沖犯神靈,當然,這不過是一種比較迷信的說法,但很多產婦還是堅守著不在自己住地生產的原則,大都去醫院。另外,胎盤與臍帶的處理也非常特殊,因為從古代開始,胎盤和臍帶被認為是第二個自己,據說它們埋葬的地點要非常謹慎。胎盤的處理甚至直接關系到這個孩子日後的命運。作為一個婦產科醫生,王覺雖然比較年輕,但還是深知其道,雖然不算非常完備,但也懂得不少。他在當地的名氣不小,很多人的孩子都是通過他的手來到這世上的。
在29歲那年,接生了無數嬰兒的王覺犯了個錯誤。
有的錯誤是可以彌補的,或者說還是可以挽救的,但王覺錯就錯在非但不知道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所以這種人日後的下場可想而知,不過這是後話了。我還是先說說他到底做了什麼事。
那天夜裏10點多,王覺正在縣婦產醫院值班,這幾天他心煩得很,因為最近家裏諸多事情搞得他頭都大了。媳婦吵著要改善家裏的住房,而且自己由於有好賭的毛病,在外面還欠了不小的一筆賭債,所有的事情解決的辦法說起來很簡單,有錢就可以了。但錢卻往往是最難搞的。
正當王覺叼著根煙,就著熱茶看報紙的時候,門外的護士跑過來告訴他,有個產婦來了,而且即將生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