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經過了幾乎傾家蕩產的治療,夫婦倆被折磨得半死,孩子也試過很多方法,結果一點用也沒有。孩子一天天長大,遭遇到的卻是他人怪異疏遠的目光,於是性格變得越來越孤僻,不愛說話。王覺撫摸著兒子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頭,再看妻子黯然落淚的樣子,心裏如同刀割一樣難受。他問孩子,是否覺得頭部有什麼不適,但兒子卻總是搖頭。
一天夜晚,王覺起來小解,路過兒子的房間,天氣漸涼,他擔心兒子踢被,於是把門打開想進去為他蓋被子。
門只開了條縫,但王覺沒進去,因為他看見了。
借著窗外的月光,王覺看見有個人正站在兒子床前,彎著腰用手大力地按著孩子的頭。兒子面帶痛苦地閉著眼睛,卻根本沒醒過來。王覺大驚,正想要沖進去,那人卻直起身子轉過臉來,正對著王覺,深深笑了一下。這一笑,王覺呆了,沒有再進去。
第二天早上,王覺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家的廁所裏。
聽到這裏,我和紀顏不禁好奇地問,到底王覺看見什麼了。林斯平笑笑,轉過話題說:「你們知道王覺是怎樣讓本來順產的孕婦卻弄得難產而剖腹麼?」我們自然搖頭。
林斯平繼續說:「其實很簡單,他雙手按住出來的孩子的頭顱又把他塞了回去。然後就說難產,准備剖腹。
「王覺其實看見的是自己。他看見自己按在孩子的頭顱上,孩子的頭蓋骨非常軟,正在生長,長時間擠壓,自然長不到應該成長的大小。或許王覺明白,其實使他兒子的頭長成那樣的罪魁就是自己,不,或者說是另一個自己,一個為了錢竟然將本來順產的孩子重新塞回去的那個王覺吧。當我從旁人口中聽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我本來不信,但他們執意帶我去看那個孩子,那個被縮頭的孩子。
「我在鄉親的帶領下,來到王覺的家,我吃驚不已,原來竟是真有其事。在房間裏面,我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在喂一個婦人吃飯。那少年在夏天還帶著巨大的草帽,根本看不見什麼樣子。只是那婦人,一臉毫無表情的樣子,眼神呆滯地望著前方。少年見我們來了,熱情地和大家打招呼,然後帶我來的鄉親和少年說了什麼,少年摘掉草帽。
「我第一次看見那樣小的頭顱。雖然據村民說這孩子的頭已經比以前大了很多了,但我還是無法接受人類的頭顱變成這個樣子。我清晰地看見他太陽穴的兩側有明顯的凹痕。他的頭從遠看就像一個『工』字。」
林斯平沒有再說話,紀顏過了會兒說:「希望像王覺那樣的人少點吧,終究害人害己。不過王覺的故事卻令我想起了一個故事。」說到這時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故作神秘地道,「不知道你們聽過龍蛇麼?」
林斯平笑道:「我只聽過龍蛇混雜,還沒聽過龍蛇。」說完又看看我,我自然搖頭不語。
紀顏說:「那就聽聽龍蛇的故事吧。」他往爐子裏加了把炭,火燒得更旺了點。
第三十三夜 龍蛇
阿布又笑了笑,我忽然發現他的舌頭又細又長,而且通紅的,每次說話前都要伸出來舔舔自己的嘴唇。他的皮膚很粗糙,而且脫皮脫得厲害。
紀顏伸了伸腰,把手暖了暖,向我和林斯平徐徐道來。
中國的地勢分布很廣,動物的種類繁多,當然,蛇類也是其中一種,尤其是蟒蛇,一般在南方諸省,像福建啊,廣東、雲南等省,一般都能在茂密的山林裏找到它們。不過傳說中的龍蛇絕對罕見。
我是在父親遺留的筆記中找到了一個居住在雲南的少數民族部落,這個部落以捕捉蛇然後販賣維生,而其中有一個人談到了龍蛇。不過記載甚少。其實龍蛇是一種巨蟒,但又和其他的巨蟒不同。而為什麼被稱為龍蛇,筆記沒有記載,只是一再強調非常危險,要當心之類的話,並用了個大大的紅圈勾出來。我帶著好奇,終於找到個機會前往雲南尋找龍蛇的蹤跡。
雲南自古就是非常神秘的地方,那裏幾乎保留了最原始的自然景色和生態環境,茂密的原始森林曾經吸引過眾多探險家,但危險也多。
1942年,中國為了解救在緬甸被日軍圍困的7000名英國士兵,10萬中國遠征軍開赴緬甸,完成了任務。打仗的傷亡並不大,可絕大多數人卻在穿越中緬邊境的原始森林時喪命。充滿瘴氣的森林、食人蟻軍團、巨型螞蟥,以及眾多不知名的野獸,即便是幸存下來的人,餘生也始終處在恐懼的陰影之中。可想而知,龍蛇生存在那種地方倒也不算偶然。
我經過幾天的旅途,來到了雲南,並根據父親遺留的地圖和筆記,開始尋找那個部落。當然,比較辛苦,不過當地人還是很熱情的,半個月後,我終於來到了那個靠捕蛇維生的部落。
和我預想的不同,與其說它是個部落,倒不如說是個村莊,遠遠望去,和我老家並無太大不同。
「你是來收蛇的麼?早了幾天啊。」一個穿戴比較接近漢人的人朝我走過來有些奇怪地問我。我告訴他,自己是個旅遊者,是慕名而來。那個人笑了笑,也自我介紹說他叫布裏,這裏的人都叫他阿布,因為阿布會漢語,所以他專門負責聯系外面的人來采購蛇皮蛇膽,還幫村裏的人買賣貨物,所以阿布在村子裏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你的漢語是跟誰學的?」我好奇地問阿布。阿布又笑了笑,我忽然發現他的舌頭又細又長,而且通紅的,每次說話前都要伸出來舔舔自己的嘴唇。他的皮膚很粗糙,而且脫皮脫得厲害,他告訴我最近太陽太烈了。
「我的漢語是跟一個漢人學的,很久了,他人很不錯,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充當他的導遊。」我猜想那人一定是我父親了,看來我找對了地方。阿布的手腳很長,仿佛沒有骨頭一般。山路崎嶇,走起路來,他的手如飄帶一樣晃來晃去。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前方,有一大堆人圍在一起,似乎在慶祝什麼。
我好奇地跟著阿布走了過去,等到了近前一看,原來是有人捕到了一條蟒蛇。
蟒蛇還是活的,不過頭上套了蛇籠,好像是一種編織袋,又有點類似馬的韁繩,那帶子好像很堅固,蟒蛇的頭在劇烈地搖擺,但掙脫不掉,它的另外一半身體被牢牢地綁在了地面的木樁上。這條蛇不算大,但也有四米多長,身體的背面呈灰棕色,頭部和背部有成對的大鱗片,背面和側面有雲狀大斑紋。
編織袋的另外一頭握在一個壯實的年輕漢子手裏,他臉上充滿著得意的神情,一只手抓著袋子,另一只手叉在腰上。他的身上披著一件紅黑相間的短服,沒系扣子,露出健壯的肌肉。他的眼睛向上得厲害,壓根沒看見我這個生人。倒是一個40多歲皮膚黝黑的矮胖中年人發現了我們,然後大家都轉移視線到我身上。抓蛇的年輕人不快地望著我,可是他看上去也很好奇。
一下子被這麼多人圍起來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他們說著我聽不明白的語言,睜著大眼睛擁擠在一塊,仿佛在動物園看動物一樣。還好阿布趕快解釋了一番。
「別介意,一般收蛇的人不進村子的,大家很少看見外族人,所以顯得很好奇。」阿布拍拍我的肩膀,他背對著太陽,如衣梭般的臉朝外吐著舌頭。我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蟒蛇。
人群逐漸散去,我跟著阿布來到他家。如其他人一樣,家裏很簡陋,不過裏面的物件卻很獨特。大都是皮制品,有皮褲皮衣,還有一瓶浸泡著數條蛇的大玻璃罐子。裏面的液體是黑褐色的。阿布叫我自己坐坐,他去喝水。我則應了一句,然後走到玻璃罐前仔細看著。
裏面的蛇好像是毒蛇,有一條黃色的,頭部呈三角狀,比起其他幾條來都要大。我把手放到罐子上,眼睛貼在上面,想看看它的花紋。不料,那蛇竟猛地睜開眼睛,大大的灰色眼珠轉了一圈後盯著我,我嚇得直往後一退,正好撞到了從裏面走出來的阿布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