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一個離奇故事②

王雨辰 作品 第 23 頁 / 共 8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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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阿布奇怪地問我。我驚惶地指著罐子:「那蛇,居然是活的。」

阿布冷笑了一聲,然後不屑地道:「那蛇當然是活的,你不知道麼?蛇酒自然要泡活蛇,否則藥力就弱了。那酒的溫度低,所以蛇處在半休眠狀態,你剛才一定是把手放在上面了,溫度一高,它自然活過來了。」

阿布笑嘻嘻地走過去,用手撩起衣角擦了擦剛才被我捂出幾道手印子的罐壁,然後指著那條蛇說:「你可別小看它,它可是有名的烙鐵頭,被它咬一口,半小時沒血清就沒命了。不過用它泡的酒可是非常不錯,不過這蛇前些日子才剛放下去,要等它醉死,才能開蓋子飲用。」我點點頭,果然是捕蛇的世家啊。門外不時地有小孩趴在門口看我,然後又被女人們領走了,開始我還不太習慣,後來也無所謂了,便和阿布攀談了起來。

「日子不好過,收蛇的人價格越壓越低,村子裏的人卻越來越多,當然,能抓到的蛇也沒以前多了。剛才捕到蛇的那個叫烏蘇,他已經是村子裏最會抓蛇的人了,可一條四五米的蟒蛇活的才賣兩百多,死了更不值錢。要麼就冒險抓毒蛇,價格稍微高點,但被咬死的人也不在少數,總之要麼餓死,要麼被蛇咬死,日子很難過了。聽長輩說,以前村子裏自給自足,雖然不富裕但也過得去,自從有人開始賣蛇賺了點錢,大家都去趕著抓蛇了,抓來的蛇一多,價錢就賤了,結果搞得現在村裏的人只會抓蛇了。」聽了他的話,我很難想象原本在我印象裏神秘而強大的捕蛇部落,現在居然處於這樣一個尷尬的局面。不過我還是問了他關於龍蛇的事情。

「龍蛇?你瘋了麼?我勸你趕緊打消這個念頭吧,我們這個部落已經幾百年了,從來沒人見過龍蛇,它只在老人家嚇唬不聽話的娃的故事裏出現過。以前那個教我漢語的男人也說來找龍蛇。」阿布端詳了我一會兒,忽然指著我說,「沒錯,和你長得有些相像,你們該不是父子吧?」我笑了笑,點點頭,阿布也笑笑。

「真高興,我居然還可以見到紀先生的兒子。」阿布對我的態度明顯熱情了許多,不過他還是不贊同我去找龍蛇,但他告訴我,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捕蛇比賽,比比誰是最厲害的捕蛇人,冠軍的獎勵是很豐盛的。

「我和烏蘇是一起的,你可以和我們一道去看看,怎樣捕捉一種大蟒蛇。」阿布神秘地說,「那絕對是你從沒見過的捕蛇方法。」我有點好奇,但阿布卻不再往下深說,只好作罷。夜晚在他家吃了頓蛇肉飯,還算可口,晚上睡在竹席上面,月光透過裝有毒蛇的酒瓶,映照出一片銀光。一覺睡到天明,直到阿布叫醒我。我揉揉眼睛,聽到門外一片的歡呼聲,走出去一看,原來有很多女孩子正穿著很華麗的民族服裝跳舞。

「捕蛇賽過後就是蛇節,所以大家會慶祝,不過以後這樣慶祝的機會恐怕越來越少了。」阿布感歎地說。他告訴我,由於有部分年輕人技術不好強行抓蛇,已經死了好幾個了,所以族長說以後的捕蛇賽會慢慢減少,直到停止。昨天的那個年輕漢子,就是烏蘇,走了過來,今天他換了套行頭,穿了套灰色的緊身衣,腳和手臂都裹著厚厚的白布,腰間系了個大大的布袋,肩膀上斜挎著一條拇指粗細的繩索,看來這都是准備抓蛇的工具吧。他沒看我,徑直走進房間,然後和阿布對話,可惜我一句都沒聽明白,不過烏蘇好像很不高興,指指我,又對著阿布高聲叫喊,但他最後好像還是很鬱悶地走出了房間,用手抓著胸前的繩子,對我使勁瞪了一眼。

三人准備好後便出發了。阿布也為我包上白布了,因為樹林深山裏瘴氣蚊蟲多,這個時候雖然是進山的比較好的時間,但還是要注意。阿布還帶了很多藥品,大都用小瓦瓶裝著。

上午9點後,參加捕蛇賽的人都陸續出發了。

「我們去捉岩蛇。」阿布和烏蘇交談了一下,回頭告訴我。現在我們三人正在陡峭的岩石上攀岩,我一聽奇怪了。

「什麼蛇?」

「岩蛇,它們很大,有六七米,甚至更長,居住在山洞裏面,一般在晚上才外出。岩蛇和其他蛇不同,它比較遲鈍,而且它們是靠嗅覺捕食的,一般被它盯上的,跑都跑不掉。」

「為什麼?」我好奇地問。阿布笑道:「因為岩蛇的嘴巴很大,扁平狀,巨大的身體像風箱一樣,和獵物距離相近後,便靠著吸力將獵物直接吸過來,然後絞殺,最後吞食掉。不過,抓它的方法很特別,也很危險,看來烏蘇是一定要抓岩蛇來證明自己了。」阿布望著最前面賣力爬山的烏蘇矯健的背影,歎氣道,「希望他別出事。」

三人沿著山路一直走到日頭高掛,我看了看表,快中午了,可烏蘇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我的體力有點不支,慢慢被拋到了後面。阿布和烏蘇在前面交談著,時而又高聲爭吵著什麼,我開始有點討厭這個叫烏蘇的小夥子了,因為他回頭看我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帶著鄙視。終於,我們在山間的一片開闊地停了下來。在不遠處有一個山洞,黑糊糊的,大概有兩人多高。

「岩蛇的鼻子很厲害,你要塗上這個。」阿布從自己帶來的那些瓶瓶罐罐裏面摸出一個綠色的,打開後裏面鑽出一股非常濃烈的味道,十分難聞。

「這是什麼啊?」我接過來,仔細地塗抹,阿布再三叮囑我,要盡量把整個身體都塗上,不要漏擦。我塗抹完後,把瓶子遞給阿布,但他收起來了,自己卻沒有塗。

我不禁問他,阿布笑了一下,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我和烏蘇都是這裏長大的,身上有了蛇的味道了,你是外來人,所以你需要塗。」說完盯著我看,看得我發毛,那眼神不知道為什麼,很像昨天瓶子裏的那條蛇的眼神,都是灰色的。

烏蘇沖著阿布大喊了一句,阿布回了幾句,似乎兩人還在爭吵,不過最終烏蘇屈服了,不高興地跑到一邊去了。

「要怎麼抓呢?」我問阿布,阿布卻對著我笑。

「你知道要怎麼捉龍蛇麼?」我很奇怪,不是說要抓岩蛇麼?他不是老說叫我別去想抓龍蛇麼?他繞著我轉圈,一邊轉,一邊看著太陽。

「龍蛇是神物,你知道,它是快要化龍的大蛇,但是和人一樣,人要修仙就必須經歷劫難,龍蛇則是要吞食死者的屍體來超度亡靈,以此來修行。可是如果它吞食了活人,就會暫時失去力量,沒有任何危險。」

「這是什麼意思?」我忽然覺得他很危險,下意識地退後幾步。阿布停住了,他看了看太陽,最後又看著我。

「正午是龍蛇最弱的時候,你身上塗抹的是一種屍味油,能蓋住活人的氣味。要抓龍蛇必須要有餌。而你,就是最好的餌,這裏的規矩是一旦死了人就抬到這裏讓龍蛇超度,這麼多年來規矩一直不變。不過我管不了了,只要能抓住龍蛇,那就是一堆的金子啊,整個村子都會富裕起來,可是他們誰也不敢去當餌,很不湊巧,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20多年前,你父親看過龍蛇吃屍,所以他誤以為龍蛇是凶獸。不過今天你既然來了,也能看看,而且是近距離,哈哈哈哈!」阿布開始放聲大笑,我感覺到一陣眩暈,腿一軟便倒了下來。我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阿布的。

「油裏面還有迷香,在陽光的照射下會從你的皮膚裏進去,好好睡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好像是被冰冷的地面凍醒了。睜眼一看,自己躺在山洞裏面,阿布和烏蘇早沒了蹤影,我想掙紮著爬起來,但身體一點氣力也沒有,手腳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樣。如果只是不能動還好,迷香的作用遲早會消失,可是洞裏面卻傳來一陣蠕動的聲音。

我看見兩只發著綠光的眼睛。

是龍蛇?

借著外面的光線,我依稀看見有東西從裏面爬了出來,然後是很重的呼吸打在我臉上,很難聞,我幾乎要作嘔,夾雜著腐爛的臭味和動物的味道。似乎在這味道的刺激下迷香的作用小了點,我好像可以稍微動一下了,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就是能跑也沒用,因為我已經看見它了。

怎麼形容呢,龍蛇已經不能說是蛇了,它的額頭靠近眼睛的上方隆起了兩個類似肉瘤的大包,眼睛也深深陷落進去,在嘴角兩邊居然還有須,非常長,一直飄到腦後。脖子後的鱗片比普通的蛇鱗要大得多,也厚得多。通體成紅色,在身體兩側已經可以看見有腳的雛形了,像壁虎一樣,不過沒有實質的功能,它依舊靠爬行來移動。

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光是腦袋幾乎比我身體都大了。蜷曲爬行的龍蛇似乎發現我了,吐著舌頭朝我迅速地移動過來。蛇鱗和地面摩擦的聲音連我的皮膚都感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