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看到了另外一只眼睛。確切地說是眼珠。
蒼老、悲涼,甚至透著僵死的灰黑,那眼睛仿佛如死人的眼睛一樣。我嚇了一跳,手中的古錢幾乎掉落在地上。這時候,房間的門忽然開了,閃進來一個人。
吳局的夫人進來了,她把茶放下和我嘮叨了幾句。我問她,那個奇怪的客人後來回來過沒,她搖搖頭,說自從那次後,都快一個半月了,那人似乎忘記這事了,那幾天吳局還高興得和孩子一樣。本來這幾天他老是看報紙,聽新聞,每次都緊張得要命,還老打電話。
「電話?」我好奇地問,「知道和誰麼?」吳夫人不屑地搖手,「還不是以前那些老來家裏的藥商?他們經常提著古錢來找我們家老吳,說什麼……」吳夫人忽然自覺失言,沒有再說下去,我也識相,便去喝茶了。喝完茶,她問我有沒有發現什麼,我說暫時沒有,她便退出去了,還一直說要留我吃飯。
在吳局的床頭,擺了很多《參考消息》和一些藥品局的內部讀物,他不是退下很久了麼,怎麼還這麼關心啊?
我又看了看手中的古錢,那錢紅得非常‧人,我依稀記得上次看並沒有那麼紅。我不太願意相信剛才看見的東西,但又沒勇氣再看一次,於是我想到個辦法,把銅幣立起來,然後用照相機在很近的地方拍了張照片。也不知道曝光時對古錢有無影響。
匆匆告辭後,我便立即去洗照片了。
很快,照片洗了出來,我把它放大後,拿到燈下。
基本上是完全對著那錢孔照的。一看之下,我幾乎驚駭得說不出話來,我把所有的照片都洗了出來,每張的圖像幾乎都差不了多少。
在那方形的錢孔裏,居然有一張人臉,一張面無表情的人臉。不過從角度來看,似乎是離著孔口很遠。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吳局長。但是由於黑暗的緣故,他的臉總是殘缺的,看不清楚,能看見的只有那只半開半閉的眼睛而已。
我把所有的照片和底片都燒掉了,沒人會接受一個退休的局長居然失蹤在一枚古錢的「錢眼」裏面的事實。過了幾天,新聞報道出來說,原來經過吳局審批的藥品出了問題,在臨床用藥中居然死了兩個人,還有幾個正在加護病房。相關人等都被抓了起來。不過新聞裏並沒具體點出吳局的名字,但地名說出來了,還有藥品的名稱。出事的時間,正是前段日子,我忽然明白吳局非常關心藥品局的用意了。
我再次找到吳局的家,想看看那枚奇異的古幣。但吳局夫人和我說,就在昨天,那個奇怪的客人居然回來了,要走了那枚大齊通寶。吳夫人還是一臉愁容,向我說報警了,可是依然沒有吳局的下落。我暗暗想,如果真告訴你了,恐怕你又不相信了。
那次的藥品事故不了了之,吳局長和那個神秘的客人以及那枚價值不菲的古錢都渺無音訊。不久,吳局長的接班人上任了,據說這人比吳局長好打發多了,他喜歡紙幣,而且最好是美鈔。
我又抽完了根煙,煙霧散去,故事也結束了。
「那枚古錢究竟是什麼?中間的孔怎麼像黑洞一樣,居然能把人也吸進去?可其他人看卻沒事啊。」林斯平奇怪地問我。我攤開手,無可奈何地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說出我曉得的。早知道該把照片留一張,可惜那相片看久了很邪門,我想都沒想就全部銷毀了。」林斯平轉看紀顏,紀顏不知道從哪裏拿來枚仿制的古錢,在手裏拋弄起來。
「人是不會掉進錢眼的,掉進去的,不過是人的貪欲罷了。」說完,古錢在空中翻轉了好幾個圈,落回了紀顏的手掌。屋外已漸漸有了青色,看來天就快亮了。三人又喝了會兒酒,互相枕著睡去了。
第三十五夜 樓
幾乎是同時,我看見一個人飛快地掉了下來。他通過陽台的時候我看見了他。我們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但很快我和他便會在兩個世界裏。那一刻仿佛定格了一樣,我相信他也看見我了,因為我看見他笑了一下。
早上醒來,發現林斯平和紀顏還在呼呼大睡,無奈我卻還要上班,估計他們倆這幾天還有的聊,而我就沒這麼多空閑來參與了,畢竟我還要保住飯碗。
洗漱停當,剛剛回到報社,發現大家正在討論最近多起年輕學生自殺事件。我也看了看,似乎今年大學生跳樓自殺已經和礦難、醫療事故一樣,大家見怪不怪了。不過這幾起還是非常的可惜,大都是因為求職壓力太大。剛想准備一天的工作,卻意外地接到了陶濤的電話。
作為大學不多的幾位好友,能接到他的消息我還是非常開心的,他比我小一屆,在同一個系,兩人因為都喜歡探險和奇異故事而相識,不過自從我畢業就再也沒見過他了。但這次,他卻告訴我他正在醫院裏。
「趕快來吧,我急著要把我畢業後的經歷告訴你,我沒死已經是萬幸了。」聽著他沒頭腦的一句,我非常奇怪,然後告訴他即便我要過去也要等到中午,他爽快地答應了。上午無聊的工作很快完結了,我按照地址趕去了陶濤告訴我的醫院。
他在骨科,當我見到他的時候,幾乎就認不出他來了,整個人包得和木乃伊歸來一樣,左腿還打著石膏,被吊了起來。正在努力吸著一瓶牛奶的他見我來了,非常高興。在照顧他的是他的父母,大學時候見過幾次,看上去似乎老了很多。在陶濤的要求下,他的父母退了出去。他住的是單人病房,所以只有我們兩個人在了。
對他開了會兒玩笑,我們便開始了談話。
「究竟是怎麼搞的?被車撞了?」我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
「你先看看這個。」陶濤把一打報紙扔給我。我隨便看了看,標題新聞居然都差不多。「研究生從4樓跳下身亡」、「某名牌高校學生壓力過大跳樓身亡」,諸如此類。我不願多看這些,畢竟自己畢業也曾經歷過那些非常痛苦的歲月。
「知道我是怎樣受傷的麼?」陶濤忽然打斷我的思路。我再次看了看他,驚訝地說:「難道你也是……」陶濤點點頭。
「我也從4樓跳下來,弄成這樣,不過我命大,只是肋骨和腿骨骨折,而在我跳樓前一個月同樣從四樓跳下的那個同事,就沒我這麼好運了。」說著,陶濤把眼睛看向陽台外,我忽然發現他已經不是大學時代追著我詢問怨靈和怪獸的那個長不大的孩子了,可能痛苦可以使男孩成熟得更快,我幾乎不認識他了。陶濤剃掉了以前飄逸的長發,轉而留了一個平頭,鼻子看得出曾經被打斷過,嘴角上也有傷痕,還有臉上也有多處劃傷,雖然他說得如此輕松,但可想而知他當時傷得有多厲害。
前輩畢業後不久,我就開始找工作了。可是,並沒我想象的那般容易,我們這種三流院校,人家幾乎看都不看你的簡曆,所謂的90%多的就業率都是學校瞎掰的。班上找到工作的,幾乎有一半所從事的壓根不是自己的原專業,要麼就托人找關系。我本打算考研,結果給耽誤了,沒考上,工作也沒找成功,所以我決定南下去碰碰運氣。(陶濤說這些的時候語速很慢,只是眼睛一直無神。我聽得也不舒服,他幾乎是在走我一年前的老路,要不是父母賣著老臉,我哪裏找得到和我專業根本無關的職業。)
開始自然不順利,我甚至落魄到不敢出門,朋友和同學的電話也不敢接,前輩你知道我這人脾氣很怪,又有著非常不切實際的所謂的自尊。等消息的時候就一直在網上閑逛。其間也應聘過幾次,還遇見了幾個騙子。直到有天晚上,我無意間在網上看到一則招聘。
那則招聘我不是在正規網站上面看到的,當時我正盲目地在網上沖浪,並且在一些論壇裏發帖,把自己的資料當尋人廣告一樣亂放。後來在郵箱裏接到了封電子郵件。對方說有個職位缺人,希望我來試試,並附帶了詳細的公司地址,還說找一個姓徐的應試人。我看了看要求和待遇,簡直是給我量身訂做的一般。我立即准備按照他的電子郵件地址回過去,但系統卻說無法找到。
你知道,當一個人身處絕望之中時,即便知道是一個陷阱,也會抱著希望去踩踩。我打定主意,總之如果讓我付什麼培訓費啊、報名費之類的我就走人,畢竟我也吃過幾次虧了,現在大學畢業求職比大學求知難多了,外面騙子比我們這些找工作的還多,因為他們也指望著從我們身上撈飯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