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今天舉行!」我笑著說,「哈,告訴她,既然我准時到了市政府,我也會准時參加教堂的婚禮!昨天,我甚至把表放在鐘架上!你呢,親愛的瑪克,別讓人久等喲!……要知道,今天你可是主角,必不可缺!……沒有你,婚禮可無法舉行!」
他離開後,我趕忙梳洗完畢,此時剛剛早晨9點。
我們在醫生家會合。禮車應從這裏出發。為了兌現我准備到達的諾言,我很早就到了,這使新娘子眉開眼笑。我在客廳裏等待著。
前日在市政府出席婚禮的人陸續到來——鑒於此莊嚴的場合,不如稱之為要人吧——這次全都精心打扮:黑色的禮服,黑色的背心,黑色長褲,純粹的巴黎風格,不帶絲毫馬紮爾民族服飾的特色。別在鈕扣孔上的簡單飾物熠熠生輝:瑪克戴上了玫瑰花形勳章,醫生和法官佩戴奧地利、匈牙利的胸飾,兩名軍官的威武的邊防制服上別著十字勳章和獎章,我只簡單地插了一根紅色飾帶。
米拉-羅特利契,我何不稱她米拉-維達爾,既然他們已由塵世的紐帶聯結在一起,——米拉,身穿潔白的曳地的波紋綢長裙,繡著橘黃色橙花的短上衣。整個打扮令人賞心悅目。胸側別著新娘花束,迷人的金發上戴著新娘花冠,花冠上的白色珠羅紗垂下來。這個花冠是我兄弟替她找回來的,她不願意更換。
她和打扮得雍容華貴的母親一同走進客廳,她向我走來,伸出雙手,我帶著兄長般的憐愛緊握住她的手。
「啊!哥哥,我多麼快活啊!」
痛苦的日子一去不返,這個真正的家庭承受的煎熬已經過去了,甚至不留一絲痕跡!連哈拉朗上尉也好像忘記了一切,他握緊我的手,說:
「不……不要去想那些事了!」
這天的日程安排得到大家一致同意:9點45出發去教堂,拉茲城的總督、達官顯貴聚集在那裏等待婚夫婦的到來。婚禮彌撒和聖米歇爾的聖器室簽訂婚約後,便是相互介紹與祝賀。然後回家舉辦午宴,估計有五十來位客人。夜晚,在住宅裏舉行盛大的晚會,已發出了200多份邀請函。
兩輪馬車仍按前一天那樣分配,第一輛車上有新娘、醫生、羅特利契夫人和納芒法官;第二輛車坐著瑪克和另外三位證婚人。從教堂回來時,瑪克和米拉-羅特利契將乘坐同一輛馬車。將另外派人接那些參加婚禮儀仗隊的人。
斯泰帕克先生也采取了措施,以便維持秩序,因為肯定那時人們將會蜂擁到教堂和聖米歇爾廣場上。
9點45分,馬車出發,沿巴蒂亞尼河堤前進,穿過馬紮爾廣場,經米洛契王子街進入拉茲最漂亮的住宅區。
天氣晴朗,5月陽光明媚。行人成群結隊沿人行道湧向教堂。所有的目光,充滿喜愛和羨慕,都投入第一輛馬車中的年輕新娘。我看到親愛的瑪克也在此列。從馬車窗戶裏,可以瞥見一張張笑臉,祝賀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令人迎不瑕接。
「我相信,」我說,「這座城市必將留給我美好的回憶!」
「匈牙利人通過您向他們喜愛的法國表示敬意,維達爾先生,」阿爾姆加德中尉對我說,「這門婚事能使一名法國人跨入羅特利契家庭,他們為此感到由衷的高興與祝福。」
臨近廣場時,烏車行進困難,走得十分緩慢。
從教堂的鐘樓裏飄出歡快的鐘聲,東風吹拂,空氣中留下它微微的顫音。快到10點時,警鐘樓上又響起悅耳的鐘聲,那高亢的音符飛進米歇爾教堂嘹亮的鐘聲裏。
我們到了廣場。我看見兩旁的拱廊下整整齊齊地排放著派出迎接客人的馬車。
教堂正門大開。當我們乘坐的兩輛馬車停在台階下時,正好十點過五分。
羅特利契醫生第一個下車,然後米拉扶著他的胳膊走下來。納芒先生扶著羅特利契夫人。我們也隨瑪克下了車,穿過廣場上密集的人群,走進教堂。
這時,教堂內大管風琴奏響了匈牙利作曲家孔紮施譜寫的婚禮進行曲。
那個時代的匈牙利有條禮拜儀式的規定(這在其他天主教國家是沒有的);婚禮彌撒完後,再舉行婚配降福之禮。看上去,不像是夫婦,應該是未婚男女參加典禮。先作彌撒,再行婚配。
瑪克和米拉走向祭壇前面,坐在為他們准備的兩把椅子上;父母和證婚人各自在他們身後就坐。
所有的座位、唱經台、禱告席都坐滿了人,來賓有總督大人、政府官員、軍官、法官、親朋好友及工商界知名人士。禱告席上為花枝招展的太太們特備了座位。教堂裏座無虛席。
唱經台是13世紀建造的傑作。它的鐵柵欄後面擠滿了看熱鬧的人。那些無法靠近柵欄邊的人,就站在大殿中央,大殿裏早就沒有空位了。
大殿的耳堂、邊道,甚至台階上都是人群攢動。這群人裏婦女占大多數,目光能隱隱約約瞥見一些女人穿著典型的馬紮爾服裝。
難道這些善良的女市民或農家女還念念不忘曾攪得滿城風雨的怪事,她們來教堂是為了重睹那一切嗎?……不,顯然不會,只要她們稍微把此事歸於魔鬼作祟,但在教堂裏,它們可不能胡作非為。難道上帝的神威不足以令魔鬼畏而止步嗎?
唱詩台的右邊傳來一陣蚤動。人群讓開一條道,讓本堂神父、副祭、副助祭、教堂執事和唱詩班的孩子們進來。
本堂神父站在祭台前的台階上,鞠一躬,唱了「入祭文」的開頭幾句。這時,唱詩班的成員開始唱禱文。
米拉跪在拜壇的墊子上,頭低垂,虛誠地祈禱。瑪克站在她身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彌撒排場宏大,天主教堂在進行這種莊嚴的儀式時總免不了講究這些排場。管風琴一會兒奏響贊美歌,一會奏響合唱曲,琴聲悠揚,飄揚在教堂的穹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