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新娘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35 頁 / 共 5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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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時而傳來嗡嗡的人聲,挪動椅子的吱嘎聲,座位躍翻的響聲,還有教堂裏的警官來來回回巡查的腳步聲,他們負責大殿的整條通道暢通無阻。

平常,教堂內總是籠罩在若隱若現的微光裏,人們的靈魂仿佛沐浴在濃鬱的宗教氣氛中。從古老的彩繪大玻璃(上面繪制著《聖經》中的人物側像),從早期的尖頂風格的狹窄的窗戶裏,從側面的玻璃壁透進來一縷閃爍不定的光線。只要天氣稍微‧沉下來,大殿、側道及後殿就變暗了,祭壇上燭光的火舌在這種神秘的幽暗中閃爍跳動。

今天教堂裏又是另一番景象。陽光燦爛,映紅了東窗和耳窗的圓花圈。一束陽光穿過後殿的窗洞,直落在懸掛在大殿柱子間的講台上,映亮了用巨肩托著講台的大力神苦惱的臉龐。

鈴聲響起,全體起立。一陣亂哄哄的嘈雜聲過後,大家鴉雀無聲,靜聽著執事用單調的聲音朗誦聖馬蒂安的福音書。

然後,本堂神父轉過身,向新郎、新娘啟詞。他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說話聲音不大。他說話簡略,但句句打動米拉的心弦。他贊揚羅特利契家族的美德,她對窮人的無盡關懷和憐憫。他祝賀這門婚姻使一位法國青年和一名匈牙利女郎結為連理。他祈求上蒼降福於這對新人。

致詞結束,本堂神父和副本堂神父回到神父兩側的座位。神父轉身面對祭壇,誦讀「奉獻經」的祈禱。

我這裏不厭其煩地描述那次婚禮彌撒的瑣碎細節,因為它們已深深地銘刻在我的腦中,因為它們永遠不會從我記憶中消失。

這時,從安放著管風琴的台上,傳來弦樂四重奏伴奏下的一個洪亮的嗓音,那是在馬紮爾人中享有盛名的男高音歌唱家戈特利埃伯正在演唱奉獻禮贊美歌。

瑪克和米拉離開座位,走到祭壇前。副本堂神父接受了他們慷慨的布施。他們把嘴唇印在主祭牧師遞過來的聖器上(就像一個吻)。兩人回到座位上,啊!瑪克從來沒有這樣英俊瀟灑,他全身都籠罩在幸福的光環中!

接下來是募捐的女子為病人、窮人募捐。教堂執事領著她們擠進唱詩台和大殿。只聽見移動椅子的聲音,裙子的——聲和頓足聲。其間;小錢幣紛紛滾進這些年輕女子的錢袋裏。

唱經班唱起了分四部分的聖哉頌歌,孩子們尖厲的高音格外響亮。祝聖儀式的時刻到了。第一聲鈴敲響,男人們起立,女人們跪在凳上。

瑪克和米拉跪在地上,等待著奇跡的降臨。這個至高無上的聖體,千百年來,一直經神甫之手代代相傳。

在此莊嚴時刻,所有人都低著頭,所有的心都飛到天堂裏,難道這種無比的虔誠,這種神秘的寂靜不令人終生難忘嗎?

老神父在聖餐杯、聖體餅前彎下腰,准備朗誦聖言。兩名助手跪在台階頂上,托著他的祭披下端,以免他在跪拜時有所不便。唱詩班的一位孩童,手擎鈴鐺,准備搖鈴。

主祭用低沉緩慢的嗓音唉出兩聲長長的呼喚,下面一片應承聲。

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撕心裂肺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唱詩班孩童手中的鈴鐺脫手而出,飛到祭台上。

本堂神甫和副本堂神甫被推開了。

總本堂神甫嘴唇顫抖,臉上線條扭曲,目光驚恐不安,雙膊直發顫,好像在手背上抓住了什麼,正極力穩住,眼看他就要摔倒在地。剛才那聲尖叫就是出自他的口。

這就是我親眼目睹的事實,千百人可以為我作證。

聖體餅從老神父手中被奪走,這個聖潔的象征被一只褻瀆神靈的手抓住。然後,它被撕碎,碎末撒向唱詩台上。

這時,響起一個可怕的聲音,我們早已熟的聲音,即威廉-斯托裏茨的聲音(我聽見了,千百人也聽見了),他站在祭台前,雖然和在羅特利契家一樣,我們看不見他的人影:

「災難會降臨到新婚夫婦頭上……災禍會降臨!……」

米拉心痛欲裂,尖叫一聲,暈倒在瑪克懷中。

第十三章


拉茲大教堂和羅特利契家裏怪事疊出,它們均出自同一目的、同一動機。威廉-斯托裏茨是唯一可能的肇事者。這一切均為高明的戲法所為,不可能……奪去聖體餅,劫走新娘花冠,決不可能是某位魔術師用的障眼法!後來,我想到那個德國人可能從他父親那兒繼承了某一科學秘方,某項秘密發明,使他能隱身不見……如同有些光線能穿過不透明物體,使得它們變得半透明……我想到哪兒去了……我不能把這些無根無據的推測告訴別人。

我們把人事不省的米拉帶回家,送回房間,放在床上。盡管多般救護,她仍然昏迷不醒。

她躺在床上,毫無生機,毫無知覺!醫生也束手無策。但她畢竟還有微弱的氣息,還活著。她經受了那麼多的痛苦折磨,生命的火焰還沒有熄滅,最後這次殘酷的打擊也沒有奪走她的生命,真是奇跡!

醫生的幾位同事聞訊趕來。他們圍在米拉的病床旁,看見她躺在床上,沒有知覺,眼瞼緊閉,臉色蠟白,心髒不規律地跳動著,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微弱,只剩一口氣,隨時都可能消失!

瑪克握住她的手,呼喚著她的名字,懇求她醒過來,他哭泣著:

「米拉……親愛的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