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新娘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40 頁 / 共 5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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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米拉身體極其虛弱,但值得慶幸的是,她沒有生命危險。她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個死人。如果有人想扶她起來,她就發出陣陣鳴叫,眼睛中充滿驚恐的神情,雙臂扭曲著,嘴裏嘟噥著不成文的句子。她想起了可怕的往事?她在神智混亂中又看見了花束被毀,花冠被奪,又依稀回到教堂裏?……她又聽見了對她和瑪克的威脅?……哎,我們寧願她是這種情況,至少她頭腦裏還保留著對過去的回憶!我們只能等待,時間能治愈一切嗎?

大家可能看到這個不幸的家庭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弟弟呆在羅特利契家,寸步不離。他和醫生、羅特利契夫人陪伴在米拉身邊,他親手喂米拉一點食物,他在米拉眼裏尋找著些許理智的靈光。

如果我堅決要求瑪克離開,哪怕只一小時,無疑,我的要求會遭到拒絕。我只有去拜訪羅特利契家時,才能見到瑪克和哈拉朗上尉。

22日下午,我漫無目的地遊蕩在街頭巷尾。心中不知是否預感到會碰到什麼?

我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到多瑙河右岸走走。我早想去那邊逛逛,但情況不允許,何況目前這種心境也不合適。我越過橋,穿過斯間多爾島,踏上了塞爾維亞彼岸。

一片壯美的原野呈現在眼前。這個季節裏,莊稼、牧草長得鬱鬱蔥蔥,令人賞心悅目。我發現塞爾維亞的農民和匈牙利農民有很多相似點:同樣的漂亮迷人,同樣的姿態。男人們的目光略顯冷酷,他們邁著軍人般堅實的步伐,女人們儀態萬千。塞爾維亞人身上的政治熱情比馬紮爾人濃烈,無論在鄉村還是在城市,人們都積極參予政治。塞爾維亞被喻為「東方的門戶」,其首都貝爾格萊德,是一座行政職能的城市,正扼其咽喉。雖說它名屬土耳其,匈軍向土耳其繳納三十萬法郎的捐稅,但塞爾維亞是奧匈帝國最大的基督徒聚居地。塞爾維亞民族具有卓越的軍事才能,一位法國作家說得好:如果世界上存在一個地區,只要跺跺腳,立即就出現千軍萬馬,這只能是塞爾維亞,這個愛國、尚武的省份。塞爾維亞人是天生的士兵,他們生為士兵,死為士兵。這個斯拉夫民族憧憬的聖地,難道不是首都貝爾格萊德嗎?如果將來某天,這個民族揭竿而起反抗日耳曼人,如果革命爆發,必將是一名塞爾維亞人用堅毅的手擎起這面獨立的旗幟!

我沿著陡峭的河岸,一路走,一路浮想連篇。左邊是一片遼闊的平原,樹木砍伐嚴重,沒有看到茂密的森林,實在令人懊喪。盡管塞爾維亞人有句諺語:砍倒一棵樹,等於殺死一個塞爾維亞人!

威廉-斯托裏茨也糾纏著我的記憶。我暗自尋思,他是不是躲在原野上的一幢別墅裏,他是不是已恢複人形。不會!他的故事在多瑙河兩岸都傳得沸沸揚揚,如果有人在此看見他和海爾門,塞爾維亞警方會馬上逮捕他們,送交給匈牙利警方。

6點左右,我回到橋邊,走到橋中央,又朝斯聞多爾島的中央大街走下去。

我剛走了十來步,遠遠看見了斯泰帕克先生。他獨自一人,向我走過來。我們兩人就共同關心的話題聊了起來。

他說的沒有什麼新的,我們一致認為拉茲城前段日子的恐慌已經過去,城市開始恢複平靜。

我們邊走邊說,大約三刻鐘後,就到了島的北端。夜幕降臨,樹下一片漆黑,小路上冷冷清清,夜晚木屋緊閉。我們一路上沒碰到別人。

該回拉茲了。我們正要朝橋那邊走去,這時傳來了說話聲。

我猛地停住腳步,拉住斯泰帕克先生的胳膊,示意他停下來;然後我俯身過去,小聲地對他說:

「您聽……有人說話……這聲音……是威廉-斯托裏茨。」

「威廉嘶托裏茨?……」警察局長也輕聲地問。

「對,斯泰帕克先生。」

「如果是他,那他還沒有看見我們,一定不能讓他發現!」

「他不是一個人……」

「對……可能和他的仆人!」

斯泰帕克先生拉著我,貓著腰,躲到樹叢後。

濃濃夜色保護著我們,我們可以聽到他們的談話,而不被發現。

我們迅速地躲進樹叢裏,離威廉-斯托裏茨大約有十步遠;如果我們看不見說話的人,因為他們都隱身了。

所以,我們很快確信威廉-斯托裏茨和海爾門就在拉茲。

真是天賜良機,在這兒撞到他,探聽他的計劃,了解房子被燒後他一直棲身何處,甚至可能抓住他本人。

他絕對想不到我們就在旁邊,偷聽他們的談話。我們半伏在樹枝間,屏住呼吸,心情有說不出的激動。主仆二人時而靠近,時而遠離樹叢邊,他們的談話也時而清楚,時而模糊。

我們聽到的第一句話是(威廉-斯托裏茨在問):

「我們明天就能住進去?」

「明天,」海爾門答道,「沒人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

兩人在用德語交談,斯泰帕克先生和我都能聽懂。

「你何時到拉茲的?」

「今天上午。我們說好了,您在斯聞多爾島此地此時等著我。這個時間不會有旁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