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緯度!」他喊道:「見鬼!那怕它穿過刀山火海,我也奉陪到底!」
昂梯菲爾師傅在准備把計劃付諸實施。圖上的那個緯度線已被他的硬指甲戳破。地圖上塗滿圈圈點點,用兩腳規紮出的千瘡百孔,就和咖啡漏勺相差無幾。
被那位師傅責罵的那個緯度,就是記在一張黃色舊羊皮紙上。紙的色澤可與西班牙國旗的顏色媲美,上面寫道:
北緯25°59′
在羊皮紙的另一角上方,用紅色墨水寫了幾個字。
「謹囑我兒永不忘卻。」
昂梯菲爾又大喊起來:
「我的好爸爸,放心吧!你的緯度我不會忘記……永遠不會,願我的3個已舉過下水禮的船主為我祝福,我完全知道該怎麼辦!」
1862年2月23日這天晚上,那位師傅又大發雷霆了,只見他象一個管桅杆的水手,已拉起的帆繩又從他手中滑掉。他火上燒油,忿忿地喊叫著,嘴裏含著的小石頭被咬得咯吱咯吱響。他一次次用火柴點著已滅了20次的煙鬥,足足耗費一盒火柴,分明是拿煙出氣,地圖被掀到一角,椅子則被踢到另一角。裝飾在壁爐上的貝殼被砸得粉碎,他不停地跺著腳,頭頂上的椽果似乎已在振顫。忽然,他大喝一聲,猶如狂飆從天降:
「納儂……愛諾卡特!」他對著用馬糞紙卷成的喇叭筒大聲喊叫著。
愛諾卡特在織毛活兒,納儂在廚房爐灶旁熨衣服。他們都在專心地做著這些家務瑣事。
這是一座古老的三層樓房,坐落在聖馬洛,用花崗岩建造,面朝高房街,二、三層各有兩個房間,底層比房後的城牆上的道路還高。您從這兒看庭院:牆特別厚,也是用花崗岩砌成。窗戶不寬,十字交叉的鐵柵欄;用橡木心做成的巨大的門,外有鐵皮裝潢,並安有敲門錘,在聖寨爾旺都可聽見。屋頂覆蓋青石板,還開了天窗,那位退休的水手就住在這裏。這座呈現在望遠鏡的鏡頭裏是半炮台、半民宅的房屋與環城的城牆的一角相鄰,從這裏向四周眺望:左邊為堤岸、碼頭是朗斯河的入海口,普裏那爾海灣,從迪納爾一直到塞爾旺的淺灰色的園屋頂;右邊,是大貝-塞藏勃爾的一角,還看到德哥雷角和弗雷曬勒角。
以前,聖馬洛曾是一個島,昂梯菲爾恐怕還幻想回到那個時代當一島民。但古老的阿爾洪卻變成半島,他就定居在此半島上。其實,當一名阿爾莫爾城的後代應該感到自豪。法國許多偉大的人物的故鄉都在這裏,其中有迪蓋-特魯安海員;拉莫奈作家;還有夏多布裏揚作家兼詩人,在大貝島建有一座樸素但令人羨慕的陵墓,墓碑上還刻著這位傑出作家的名字。
昂梯菲爾師傅(皮埃爾-塞爾旺-馬洛)年僅46歲,退休已18個月,生活較為富裕,甚稱「小康之家」,每年有幾千法郎的年金,他指揮過兩三艘船的航行,年金由此而得。這些船就停泊在聖馬洛港。船屬巴伊夫-西埃公司所有,經常在北海、波羅的海、英吉利海峽以及地中海航行。昂梯菲爾在當船長之前跑遍了世界各處。他勇於冒險,是個好水手,他對己對人都極為嚴格,遇險阻以身相擋,毫不畏懼,百折不撓,是典型的布列塔尼人的性格。他難道不留戀大海?……可這年富力強的時候卻退休了?也許他真的不留戀,或許是某些健康原因?也決不是,他健壯得象座鐵金剛。
只要你接近他,講講話、握握手,便可領略一二。他中等身材,舉止灑脫,身體卻極為粗壯;頭很大,硬發直豎好似箭豬。他象印歐人,褐色的面孔被幾十年的海水和低緯度的灼熱陽光烤曬,變為古銅色;滿臉的絡腮胡已斑白,它和頭發連成一片;一對好似黑玉的眼珠,猶如眉宇下深藏著的一對紅寶石、瞳仁象貓眼那樣射出亮光;他蒜頭鼻,鼻梁很長足以掛一串取作料的小夾子。眼下部有兩個深窩,象一匹老馬塌陷的眼框;滿嘴堅硬的牙齒足以將含在口中的小石子咬得嘎嘎作響。二只毛茸茸的耳朵象一對小喇叭,在右耳垂上還戴著一只嵌有錨的銅耳環;他上身並不胖,兩腿粗壯有力,立時全身筆直,兩腿叉開角度,恰好保持平衡,風再大、船再搖,他穩如泰山。你一看,就知此人力大無比。他能吃能喝,一副鐵打的身子,圓滾發達的肌肉。如此健康體質,武夫般氣質的壯漢,便是以皮埃爾-塞爾旺-馬洛昂櫬菲爾這個名字,登記注冊為普通百姓。這是多麼異常的沖動和狂熱的舉動呢?
這天晚上,他又大吵大鬧、暴跳如雷,堅固的房子也抖動了,足以讓人們相信:這是席卷半個城的大海潮吧!恐怕得有50多尺高。
納儂,48歲,壯漢的姐姐,戈阿特遺蠕,她丈夫本是個小貴族,曾當過巴夫輪船公司的會計,年輕早亡,他們有一個女兒叫愛諾卡特。是舅舅昂梯菲爾把他撫養成人,做她的保護人。納儂心地善良,很愛弟弟,但有些怕他,只要他大發雷霆,她總是俯首聽命。
愛諾卡特,嫵媚動人。金頭發、藍眼睛,嬌嫩的皮膚。臉蛋上適著智慧,一付天生風流象。比起她母親,她膽大多了,甚至有時還敢頂撞他那可怕的保護人。
壯漢很喜歡這個外甥女,他認為她是聖馬洛最漂亮、而又最幸福的姑娘。那姑娘,對幸福的理解卻和他不一樣。
從房間的門檻上出現兩個女人。老的一個提滾燙的熨鬥,少的手拿著毛衣針。
「唉!又怎麼啦?」納儂問道。
「我的緯度……該死的!」昂梯菲爾答道。
他隨即朝頭上擊一猛掌,也只有上天賜給他那堅實的腦殼,換個別人早已喀吱吱作響了。
「舅舅。」愛諾卡特說道:「你心境被那緯度攪煩了,又何必糟蹋這房間呢?……這可不太好!」於是她拾起地圖,納儂則撿起象火藥炸粹的一片片貝殼。
「舅舅,是你剛才砸碎的嗎?」
「是的,妞兒,這倒黴時刻別人也會這樣。」
「又必須要扔在地上?」
「我手癢!」
「那貝殼是內兄送你的禮物。」納儂說:「你真不該……」
「怎麼啦,你說到明天我不該,它也碎了!」
「我表兄朱埃勒會怎麼說?」愛諾卡特喊起來。
「我不在乎他說什麼,最好他別說!」昂梯菲爾辯解說。現在面前站了兩個女人,自己不能再進一步發泄而顯得有些無奈。補充說:「朱埃勒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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