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道夫伯爵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60 頁 / 共 1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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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兩位朋友彼此分離時,相互告別的動人情景。果然,馬提夫一人呆在船上,心裏便憋得發慌。當天,他的夥伴受大夫之令到了拉居茲,其任務是跟蹤皮埃爾-巴托裏,監視多龍塔公館,打探一切情況。

在伯斯卡德被派駐到斯特拉頓大街的漫長時間裏,他本來會遇上那個與他負有同樣使命的外國女人;而且,如果那個摩洛哥女人在發出電報後,沒有離開拉居茲,跑到約定地點去與薩卡尼接頭的話,他們倆肯定已經碰上了。現在她一走,就沒什麼能礙住伯斯卡德的手腳了,他必能憑著自己的聰明伶俐完全這一秘密使命。

當然,皮埃爾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人居然在這麼近的地方監視他,更猜不到伯斯卡德會代替那個女探子來將他的一切行動盡收眼底。在同大夫談話和交心以後,皮埃爾更是充滿了信心。現在為什麼還要對母親隱瞞他在「莎娃蕾娜」號上同大夫談話的情況呢?難道她不是已經看穿了他的心事了嗎?難道她看不出,兒子身上已經有了新的變化,他的憂煩和失意已被希望和幸福一掃而光了嗎?

皮埃爾向母親承認了一切。他告訴她他所愛的姑娘是誰,他是怎樣為了她而拒絕離開拉居茲。他現在的處境有什麼大不了的!安泰基特大夫不是告訴他要抱有希望嗎?

「這就是你一直飽受折磨的原因,我的孩子!」巴托裏夫人說:「願上帝保佑你,賜給你至今還未曾得到過的幸福吧!」

巴托裏夫人隱居在瑪麗內拉胡同自己的房子裏,很少出門。她是虔誠的匈牙利天主教徒,從事嚴格的宗教活動。只有在跟老仆一起去教堂做彌撒時,才出去一下。救世主教堂屬於方濟各會修道院,幾乎就在斯特拉頓大街的街口上。她從未聽說過多龍塔一家的事,當她去教堂路過多龍塔公館前時,也從未抬頭看過一眼,所以她並不認識特裏埃斯特老銀行家的女兒。

皮埃爾給母親描繪了姑娘的內心和外貌,告訴她他第一次在何處見到這姑娘,又如何打消疑慮,知道兩人相互傾慕。他滿腔熱情,把所有細節都講給了母親聽。從兒子溫柔、熱烈的心中看到這種激情,巴托裏夫人並不驚訝。

但是,當皮埃爾告訴她多龍塔家的家境,當她得知這姑娘將是拉居茲城最富有的一位繼承人時,她無法掩飾住自己的憂慮。銀行家會同意把自己的獨生女兒許配給一個沒有財產、甚至前途渺茫的青年嗎?

皮埃爾覺得沒有必要在意多龍塔至今對他所持的冷淡和傲慢態度,他只是興奮地重複著大夫的話。大夫一再向他肯定,說他能夠而且必須信任他父親的朋友,說他對自己懷有父愛一般的激情——巴托裏夫人對此毫不懷疑,因為她早已知道大夫想幫助她和她兒子!最終,就像她兒子,以及覺得應該表明自己意見的鮑裏克一樣,她開始生出希望來。瑪麗內拉胡同這所簡樸的房子裏有了一絲幸福的氣息。

事後的一個星期天,在方濟各會修道院的教堂裏,皮埃爾又感受到了重見薩娃-多龍塔的快樂。當薩娃看見皮埃爾容光煥發時,這位總是面帶愁容的姑娘頓時變得歡快起來。兩人眉目傳情,心心相印。薩娃回到公館,深受感染,她的腦海中一直浮現著年輕小夥那張洋溢著幸福神采的面容。

皮埃爾沒有再去見大夫,他期待著被再度邀請,重訪遊艇。但幾天過去了,卻沒有收到邀請信。

他想:「大夫肯定想先作了解!……他可能會親自或者派人到拉居茲來,了解多龍塔家的情況!……或許他還想認識一下薩娃!……很可能他已經見到了薩娃的父親,並探聽到了他對此事的意見!……總之,只要他寫一行字,哪怕只是一個字——特別是這個字:『來!』我就會喜出望外。」

這個「來」字卻沒有來。這回,巴托裏夫人費了好大勁兒,才使心煩意亂的兒子安靜下來。皮埃爾失望極了。盡管他母親心中已惴惴不安,但卻輪到她給他鼓勁,叫他不要失去希望了。大夫不會不知道,瑪麗內拉胡同這所房子的大門是為他敞開的,即使他不關心皮埃爾的這門親事,但他已經對這個家庭多次關懷了,難道這還不足以使他再次來訪嗎?

皮埃爾度日如年。他終於忍不住了。他必須不顧一切去見安泰基特大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驅使他直奔格拉沃薩。一旦登上遊艇,即使是去得為時過早,大夫也會理解他的煩躁,諒解他的冒失。

六月七日早上八點,皮埃爾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家。他出了拉居茲,便快步直奔格拉沃薩而去。要不是伯斯卡德身手敏捷,實在難於跟上他。皮埃爾到了碼頭,便朝上次來時停泊「莎娃蕾娜」號的地方望去,不由得呆住了。

「莎娃蕾娜」號不見了。

皮埃爾極目四望,想找找看它是否換了地方……沒有找到。

一個水手在碼頭散步,皮埃爾忙問他,安泰基特大夫的遊艇到哪兒去了。

水手回答說,「莎娃蕾娜」號頭天晚上就拔錨啟航了。正如當初人們不知道它從哪裏來一樣,如今也不知道它駛向哪裏去了。

遊艇走了!安泰基特大夫神秘地到來,又神秘地消失了!

皮埃爾又踏上了回拉居茲的路。這一次,他失望透了。

當然,如果有人不慎走漏了消息,讓年輕人得知遊艇往卡塔羅去了,他一定會毫不遲疑地追過去。其實迫過去也無濟於事,「莎娃蕾娜」號停在河口,並不進港。大夫在馬提夫陪同下,乘一條小船上了岸。之後,遊艇立即出海,不知駛向哪裏去了。

在歐洲,也許在整個舊大陸,再沒有一個地方比卡塔羅河口的山勢和水文更奇特了。

卡塔羅①並不像人們想象的一樣是條江河,它是座城市,是地區首府,也是主教府所在地。至於河口,包括六個港灣,一個接一個,內中有狹窄的河道相連,只需六個小時就可通過。這些小湖泊如珍珠一般散落在海岸山岸之間,最後一個,位於諾裏山腳下,是奧地利帝國的邊境。一出邊境,就是土耳其帝國了。

①現屬南斯拉夫達爾馬提亞地區。

一番快速航行後,大夫在河口下了船。一條電動小艇早已等候在此,要把大夫送到最裏面的那個港灣。繞過奧斯特羅海角,經過卡斯代爾一尼奧沃山前,穿行在城市和教堂的一片景色中,然後又從斯托裏沃和著名的朝拜聖地白拉斯托山以及達爾馬提亞人、土耳其人、阿爾巴尼亞人聚居的黎薩諾前經過,小艇穿過一個又一個小湖,便來到了這最後一個環形港灣。卡塔羅城就建在港灣深處。

「電力二號」停泊在離城幾鏈②遠的地方。在這美麗的六月之夜,海面上一片昏暗,萬籟俱寂,沒有一絲漣漪。

②鏈:舊時計量航海距離的單位,一鏈約合二百米。

大夫不想住在船上。也許是為了以後執行計劃的需要,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是小艇的主人。因此,他和馬提夫一起在卡塔羅上了岸,想到城裏找個旅館住下。

送他們來的小艇在黑暗中消失,駛進港口右側的一個小灣深處隱蔽起來。在卡塔羅,大夫猶如藏匿在世上最黑暗的角落一樣不為人所知。一個陌生人,出現在達爾馬提亞地區的這個富足縣的南斯拉夫人當中,幾乎是不會被認出來的。從海灣望去,卡塔羅城仿佛坐落在諾裏山深凹的底部,前面臨海,海邊呈銳角形的海岸上建有幾排住房。極目遠望,這銳角一直延伸到山凹裏邊,那裏林深樹密,從遠到近一片翠綠,真讓人賞心悅目。港灣裏,各種郵船——大都是洛伊德公司的輪船,以及亞得裏亞海的大型海輪駛來停泊。

一到晚上,大夫就忙著找住處。馬提夫一直跟著他,也不問問剛才是在什麼地方下的船。管他是在達爾馬提亞還是在中國呢,這對他都無關緊要。他像一條忠心的獵狗,主人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他只不過是大夫隨時備用的工具,一台會說話的旋床或鑽床。

兩人越過碼頭上梅花形的樹叢和經過加固的卡塔羅城牆,然後走進了狹窄上行的,聚居著四五千人的街道。這已是關城門的時候了——城市通常只開到晚上八點,只有大客輪抵港的日子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