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馬上就發現,城中已很難找到一家旅店了,因此必須打聽到一個願意出租套房的房東——卡塔羅的房東喜歡幹這種能賺錢的事。
房東和房子都找到了。在一條相當整潔的小巷裏,有幢房子的底樓頗為寬敞,足夠大夫和同伴住下。他們立即搬了進去。事先商定,房東包下馬提夫的飯食。一見馬提夫食量驚人,房東便漫天要價,結帳時雙方皆大歡喜。
至於安泰基特大夫,則更願意在外用膳。
次日,大夫打發馬提夫隨心所欲,自由行動,自己則漫步走到郵局,看有沒有自己的信件或電報。他事先已約定。信件和電報上只注明自己姓名的開頭字母。結果什麼都沒有。於是他出城到周圍逛了逛。他很快就找到一家還算過得去的飯店。卡塔羅城裏的奧地利軍官和職員們常來這裏聚餐、閑談,他們覺得自己在這個苦地方若不是坐牢,起碼也是充軍流放。
現在大夫只等行動時機了。以下就是他的計劃。
他拿定主意,要把皮埃爾擄走。可遊艇在拉古茲期間難於下手。在格拉沃薩,人人都認識年輕的工程師,而「莎娃蕾娜」號及其船主又一直處於眾目睽睽之下,所以即便行動順利,也會很快走漏消息。加之遊艇只不過是艘帆船,一旦港內有火輪追來,馬上就會被追上。
在卡塔羅就不同了,在此擄走皮埃爾條件極為有利。大夫可以毫不費力就把皮埃爾引到這裏來,他只需寫封信給皮埃爾寄去,後者便會立即趕來。在這裏,無人認識大夫和皮埃爾,只要他一上船,「電力號」就啟錨出海,那時他就會知曉多龍塔的過去,薩娃的形象就會被其對父親的懷念所抹去。
行動計劃就是這樣簡單——離大夫確定的最後日期只有兩三天時間了——那時計劃將會完成,皮埃爾和薩娃將會永遠分離。
次日,六月九號,伯斯卡德來信一封。信中說多龍塔公館方面沒有任何新情況。至於皮埃爾,遊艇啟航後不到十二小時,他就到格拉沃薩來找大夫,自那天起就再也沒見到他。
但皮埃爾不可能已經離開了拉居茲,所以他一定還呆在家裏。伯斯卡德猜想,「莎娃蕾娜」號離港一事使得年輕的工程師改變了自己往常的習慣,尤其是那天回家後,他一定心灰意冷,絕望已極,所以便閉門不出了。他猜想得完全正確。
大夫決定次日就開始行動,便給皮埃爾修書一封——請他立即動身,前往卡塔羅來見大夫。
突然發生的一起意外改變了整個計劃,大夫由於偶然的原因,才最終達到了目的。
晚上將近八點,在卡塔羅碼頭,大夫聽說撒克遜尼亞號大客輪進港了。這艘客輪來自布林的西港。它在那兒停船上客,然後出發,途經卡塔羅、拉居茲、紮拉和亞得裏亞沿海的其他奧地利港口,終點港口是特裏埃斯特。
大夫站在供旅客上下船的棧橋邊觀望,在落日的餘輝下,他的視線突然落到一個遊客身上,有人正為此人運送行李上岸。
「他!……在這兒!……在卡塔羅!」
大夫若不是竭力克制,壓制住這兩眼冒火的憤怒,這些字眼一定已經脫口而出了。
此人就是薩卡尼。從他在紮特馬爾伯爵家當會計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五個年頭。他早已不是故事開始時我們看到的斯裏埃斯特的街頭流浪漢了,起碼在衣著方面是這樣的。現在,他身著華麗的旅行服,外罩時髦風衣,攜帶著飾有銅扣的箱子,這說明這位的黎波裏的老掮客已習慣於舒適闊綽的生活。
十五年來,由於和銀行家平分了桑道夫伯爵一半的巨額財產,薩卡尼一直過著驕奢瀅逸的生活。他還剩多少財產?恐怕連他最好的朋友也說不出來。總之,他面帶愁容,神情不安。但他慣於心計,所以要弄清他的心事也並非易事。
「他從哪兒來?……他要到哪兒去?」大夫緊盯著他,不住地問自己。
薩卡尼從何處來,這只消問問撒克遜尼亞號的事務長就能知道,這個旅客是在布林的西港上的船。可他是從意大利北方來的,還是從南方來的呢?這就不得而知了。實際上是他是從錫拉庫紮港而來。當他接到摩洛哥女人的電報,就立即從西西裏島動身到卡塔羅來。
事實上,卡塔羅就是事先商定的接頭地點。那女人覺得在拉居茲已完成了使命,便來到卡塔羅,靜等薩卡尼。
那女人站在碼頭等著客輪到來。大夫發現了她,他見薩卡尼向她走去,甚至還聽到那女人用阿拉伯語對薩卡尼說:
「是時候了!」
薩卡尼點頭稱是。然後,他看著搬運工把他的行李寄存到海關,便帶著摩洛哥女人往右拐,並不進城門,卻繞著城牆走了。
大夫踟躕片刻。薩卡尼會不會從他眼皮底下溜掉?是不是該盯著他?
大夫一轉身,見馬提夫閑著沒事,像看熱鬧似地觀望著撒克遜尼亞號的乘客上上下下。他打了個手勢,大力士馬上跑了過來。
「馬提夫,」大夫指著遠去的薩卡尼問:「你看見那個人了嗎?」
「是的。」
「如果我叫你抓住他,你能下手嗎?」
「是的。」
「他要是反抗,你就制服他,別讓他跑掉。」
「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