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道夫伯爵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74 頁 / 共 1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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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從我願。這一天安然過去。黑夜降臨了。晚上十點鐘光景,一星燈火在西南方向有規則地時暗時亮,那就是布林的西港的燈塔。兩小時後,汽船朝入港的航道駛去。」

「於是在引航員上船前,離碼頭約兩英裏遠的地方,我把衣服裹作一團,拴在脖子上,然後拋開舵鏈,悄悄潛入水中。」

「一分鐘後,汽船便了無蹤影,只有一聲汽笛在長空回蕩。」

「又過了半小時,我遊過了一段平靜的海面,抵達了一片風息浪止的海灘,我神不知鬼不覺地上了岸,躲到岩石間,重新穿好衣服。過度的疲勞竟暫時驅走了饑餓,我躲在一個滿布著幹海藻的岩石窪地裏,睡著了。」

「天亮後,我進了布林的西城,找了處簡陋的旅店住下。在制定新的生活計劃之前,我在此等待這些事件的結局。」

「皮埃爾,兩天後,我從報紙上得知,特裏埃斯特的謀反案已經了結。據說,為了找到桑道夫伯爵的屍體,警方曾進行了搜尋,未果。人們以為我已經死了——就像我的兩位同伴,拉迪斯拉-紮特馬爾和你父親埃蒂安-巴托裏在畢西諾城堡那樣,飲彈而亡了!」

「我,死了?……不,皮埃爾,我到底有沒有死去,他們會看到的!」

皮埃爾貪婪地聽著大夫講的故事。這個發生在墳墓深處的故事深深地打動了他。是的,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就是這麼說的!面對著酷肖其父的皮埃爾,桑道夫伯爵慣常的冷漠神情漸漸消失,他向皮埃爾完全敞開了心扉。多少年來他一直深藏心底,從不向外人透露的事,如今全向皮埃爾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但是有關皮埃爾急於知道的事,以及他期望皮埃爾予以協助的事,卻只字未提!

大夫剛才講述的,關於他果敢地橫渡亞得裏亞海的故事完全屬實,絲毫不差。在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已經死去了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安然無恙地到達了布林的西。

但是,必須馬上離開布林的西,絲毫也不能耽擱。這是一個中轉的港口城市,人們可以來此乘船去印度洋,也可以在此下船到歐洲去。每星期只有一兩天有郵船抵達,通常都是「半島和東方公司」的郵船,除此而外,這座城市就是一座空城。在這裏,畢西諾城堡的逃犯很可能會被認出來。當然,大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重要的是要人們相信他已確死無疑。

在到達布林的西的第二天,大夫就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他漫步在矗立著克裏奧巴特圓柱的高台腳下,這裏是古代阿皮安大道的起點。大夫一邊走著,一邊想著,新的生活計劃已經制定,他要去東方尋寶致富,並通過財富獲取權力。但搭乘一艘去小亞細亞沿岸的班輪,擠在各種民族的乘客間,這對他是不合適的。他需要一種更為秘密的交通工具,但這在布林的西無法辦到。所以當天晚上,他就乘火車去了奧特朗托。

不到一個半小時,火車就到了站。這個海港城市位於亞德裏亞海的入口,即奧特朗托峽口上。從地圖上看,意大利形如一只踏入地中海的靴子,而奧特朗托則正好位於這靴子的後跟上。在這個幾乎空無一人的港口裏,大夫和一條三桅船主商談好了搭船的價錢。這是條准備動身去伊茲密爾的商船,船上載的是阿爾巴尼亞馬駒,因為在奧特郎托找不到買主,所以船主要將這些馬駒轉賣掉。

第二天,三桅船出海了。大夫看見,意大利半島尖端的聖瑪麗亞一迪一累烏卡角上的燈塔緩緩地降到了地平線下,意大利東海岸對面的希馬拉山漸漸地隱沒在茫茫海霧中。經過幾天的安全航行,三桅船繞過了希臘南端的馬塔港島,到達了伊茲密爾港口。

大夫簡明扼要地向皮埃爾敘述了這段旅程,又講述了他如何通過報紙獲悉,他的小女兒意外夭折了,而將他一人孤零零地留在了世上!

大夫接著講道:「我終於踏上了小亞細亞的土地,並將在此隱姓埋名地生活若幹年。我年輕時曾在匈牙利高等院校中學過醫學、化學和其他自然科學——你父親也曾在這些學院中任過教並聞名遐邇——現在,我就憑著這些知識維持生活。」

「幸運的是,我獲得了超乎意料之外的成功。起初的七八年,我在伊茲密爾行醫,獲得了很高的聲望。通過幾次偶然的診療,我跟一些醫術落後地區的富豪建立了聯系。接著,我離開了這個城市。我像昔日的先生一樣,一面行醫,一面廣傳醫術,並學習我尚不了解的小亞細亞及印度婆羅門學者的療法。我遍訪這些地區的各個省份,這兒停停,那兒呆呆,在卡拉希薩、賓德、阿達納、阿勒布、的黎波裏及大馬士革都有人請我出診,每次都是人未動身,名聲先到。於是,我的財富隨著聲望與日俱增。」

「但是這還不夠,我需要像一個豪富的印度王公那樣獲得無限的權力。科學能創造財富。」

「在敘利亞北部的霍姆斯城裏,有個人患了一種慢性病,生命垂危。當時沒有一個醫生能夠確診這是什麼病,也無法對症下藥。病人名叫法拉特,是奧斯曼王朝的一位顯貴。他當時年僅四十五歲,他家財萬貫,足以讓他享盡人間歡樂,所以他尤為珍惜自己的生命。」

「法拉特聽人們談起我的醫術,因為那時我已名聲顯赫。他派人請我去霍姆斯為他診斷,我應邀前往。」

「『大關,』他對我說:『要是您能救我一命,我把一半的財產都給您。』」

「『留著您那一半財產吧!』」我回答他說:「『倘若上帝保佑,我一定會治好您的病!』」

「我仔細研究了這個醫生們認為沒有了希望的病人。所有的醫生都說,他至多能再活幾個月。我相當幸運,確診了他的病症。我在他身邊呆了三個月,仔細觀察治療效果。病人很快康複了。在他酬謝我時,我只同意接受我認為應得的金額。隨後我離開了霍姆斯。」

「三年後,法拉特在一次狩獵中喪生。他沒有父親,也沒有直系親屬,他在遺囑中指定我為他全部遺產的唯一繼承人。這筆遺產價值無法估量,至少有五千萬弗羅林(約合一億二千五百萬法郎)。」

「畢西諾城堡的逃犯來小亞細亞的這些省份避難,迄今已有十三年了。安泰基特大夫在此成了傳奇人物,他的名聲也傳到了歐洲。我獲得了我所期待的效果。從此以後,我可以去實現自己的夙願了。」

「我決定回歐洲去,至少要回到亞得裏亞海的某處海岸去。我遍遊北非海岸,高價買下了一個名叫安泰基特的大海島。它非常富饒,足以滿足一個小移民的一切物質需要。在這個島上,皮埃爾,我是君王,是絕對的主人,是一個沒有臣民的國王,卻有一批人忠心耿耿地為我服務。而且一旦島上的軍事工程竣工,將會有令人生畏的堅固設防。它擁有聯絡地中海各處的遠航交通工具,有一支快速的小型船隊,我甚至可以說,這支船隊會把地中海變成我的領海!」

「安泰基特島地處什麼地方?」皮埃爾問。

「在錫爾特彎附近。這個海灣凹入非洲大陸,介於實行攝政統治的的黎波裏塔尼亞和昔蘭尼之間。北風從大海吹進海灣深處,掀起滔天巨浪,即使是現代化的船舶在此也有被吞噬的危險。因此,這個海灣自古以來就是險惡之地,令人望而生畏。」

確實如此,安泰基特島就在錫爾特群島北部。多年前,大夫走遍了昔蘭尼加海岸,昔蘭尼加的古老港口蘇爾薩,巴爾切地區,以及將古老的普托勒瑪依斯、貝雷厄斯、亞德裏亞諾波裏取而代之的所有城市。總而言之,所有這些城市古代都為希臘、馬其頓、羅馬、波斯、阿拉伯五個城邦共管之地,今天屬於阿拉伯人,成了的黎波裏的屬地。哪裏有病人求醫,哪裏就有大夫的身影,因此,他借機走遍了利比亞沿海的許多群島,如:普林蒂內的姊妹島,法羅斯和安蒂羅得,埃納西普特、丹達裏埃內、畢戈斯、普拉德、伊洛斯、伊法勒斯群島、篷蒂埃納斯諸島、布朗什群島,以及最後的錫爾特群島。

在錫爾特灣內,離班加西郡西南三十海裏處,也就是距海岸最近的地方,這個安泰基特島引起了大夫的注意。人們之所以這樣稱呼這個島,是因為它位於其他錫爾特或吉爾特群島的前部。大夫設想,有朝一日要把這個海島變成自己的領地,掌握全部所有權,所以便自名為安泰基特大夫。從此,這個名字便廣為流傳,直至歐、亞、非三大洲。

大夫之所以作出這種抉擇,有兩個重大理由:其一,安泰基特島相當廣闊——周長十八海裏,足以容納大夫打算收留的全部人員;該島地勢很高,島上有塊高八百英尺的圓錐形山地,居高臨下,便可一直監視到昔蘭尼加海岸的海域。島上還有河川灌溉,物產豐富多樣,能滿足數千居民的物質生活需要。其二,該島位於風暴肆虐的海灣深處,險居一方。在史前時代,古希臘的阿耳戈①英雄們就曾在此遭遇不幸。那些古羅馬的作家阿波羅尼俄斯-德-羅得斯、維吉爾、普羅佩斯、塞內加、瓦萊呂斯、弗拉居斯、呂坎,還有許多人與其說是詩人還不如說是地理學家,如:波裏布、薩呂斯特、斯特拉勞、默拉、蒲林尼、普羅科普,他們——漚歌描寫這「誘人的」錫爾特海域,同時指出阿耳戈英雄們所遇到的危險。

①希臘神話中偷取金羊毛的英雄們,其首領為伊阿來。

安泰基特大夫對這個海島喜愛甚深,他花了一筆巨款把它全部買了下來,並免除了島上所有的封建義務。該島的轉讓證書經蘇丹全權批准後,安泰基特島的主人便擁有了全部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