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已經在島上住了三年了。約有三百戶歐洲人家和阿拉伯人為大夫許諾的高薪待遇和幸福生活所吸引,來此定居,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近兩千人的移民聚居地。他們既非奴隸,又非臣民,而是忠於他們首領的夥伴,把地球的這一個角落當成了自己新的家園。
漸漸地,正規的行政管理制度建立了起來,島嶼由民兵們守衛,從一些有影響的人士中選出了一些官員,但他們卻不大有機會履行職權。之後,英、法、美最有名的造船廠,按照大夫寄去的圖紙,建造了奇妙的小型艦只、汽船、蒸汽機遊艇、二桅船以及能在地中海上快速航行的「電力號」。同時,安泰基特島上開始構築明碉暗堡。盡管大夫由於重大原因再三催促,但工程卻遲遲未能竣工。
難道錫爾特灣一帶的安泰基特島還有可怕的敵人來犯嗎?正是如此。這是個可怕的教團,一個海盜幫。眼看著一個外國人在利比亞海岸附近建立移民聚居地,這個海盜幫又是護嫉,又是仇恨。
這個教團,是以西迪-穆罕默德-本-薩努西為首的穆斯林教團①。這年(回曆一三○○年),這個教團的活動空前猖獗,從版圖上看,其勢力範圍內已包括三百萬教徒。它的回教學校,所屬郡縣以及活動中心,分布在埃及、奧斯曼帝國的歐亞疆域,巴艾萊和杜布人地區,東蘇丹、突尼斯、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獨立的撒哈拉,直至西蘇丹。其絕大多數教徒生活在的黎波裏塔尼亞和昔蘭尼加,從而對北非的歐洲人居留地,對於將成為世界上最富強的、可愛的阿爾及利亞,尤其是對安泰基特島構成了長久的威脅。因此,集中所有的現代化防禦手段以保衛海島,是大夫的慎重之舉。
①薩努西教團:是由穆罕默德-本-阿裏-薩努西於一八三五年創建的回族兄弟會組織。他們先後在突尼斯南部、利比亞海岸和法、意入侵者交戰。作者說他們是「海盜幫」,反映出其民族偏見。
以上就是皮埃爾-巴托裏從大夫的講述中得知的事情。通過交談,他還將了解到更多的情況。皮埃爾被帶到這個錫爾特海灣深處的安泰基特島上,這個在歐洲名不見經傳的地方,而他日夜思念的母親和莎娃-多龍塔,卻生活在數百海裏之外的拉居茲。
接著,大夫又作了幾句補充,講明了他後來的生活情況。他在作出部署保衛海島安全的同時,命令大家平整土地,開發資源,以滿足島上移民的物質及精神生活需要。他不斷地打聽昔日舊友的家庭情況,其中包括離開特裏埃斯特,到拉居茲定居的巴托裏母子及鮑立克。
皮埃爾這才知道,為什麼「莎娃蕾娜」號要在公眾的一片獵奇聲中到達拉居茲,為什麼大夫要去拜訪巴托裏夫人,巴托裏夫人如何背著兒子拒絕了贈款;以及後來,當皮埃爾在墓‧中處於磁氣催眠下的沉睡狀態中時,大夫又是如何將他搶救了出來。
「你呀,我的孩子,」大夫接著說:「是呀!你簡直失去了理智,居然想到要自殺!……」
「自殺!」一聽此話,皮埃爾怒不可遏,竟然驀地站了起來,大喊道:「您居然相信我是自殺的?」
「皮埃爾……可能你一時絕望……」
「絕望,對!我那時是絕望了!……我甚至相信,在我未曾開口請求卻得到了您的許諾後,卻被您,我父親的好友拋棄了!絕望,對呀,我現在仍然絕望呢!……可是上帝並不讓絕望者死去!……而是要他活下來……活下來報仇!」
「不……不是報仇,是懲罰!」大夫答道:「可是皮埃爾,究竟是誰捅了你一刀?」
「一個我所憎恨的人,」皮埃爾說:「那晚,在拉居茲城牆一條荒蕪的道路上,我恰巧遇見了他!可能這個人以為我要撲上前去與他扭打起來!……可是他先下了手!……他捅了我一刀……這個人,就是薩卡尼,就是,……」
皮埃爾說不下去了。一想到這個惡棍現在已經成了莎娃的丈夫,他的腦子裏就亂作一團,他閉上雙眼,仿佛他的傷口重新裂開,仿佛生命已離開了他的軀體。
不大工夫,大夫又讓他蘇醒過來,恢複了知覺。大夫瞧著他,喃喃地念叨著:
「薩卡尼……薩卡尼!」
皮埃爾剛剛經受了一次精神打擊,本該休息一下,可他卻執意不肯。
「我不休息!」他說:「您剛才給我講了個開頭,先是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跳入亞得裏亞海以來,關於安泰基特大夫的故事……」
「是這樣的,皮埃爾。」
「您還得給我講講我所不了解的,有關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的事!」
「你還有力氣聽我講嗎?」
「請講吧!」
「好吧!」大夫答道:「最好現在就把你有權了解的秘密統統都告訴你,讓你知道過去所發生的一切可怕的事情,從此以後再也不提它們了!皮埃爾,你認為是我把你拋棄了,因為我離開了格拉沃薩!……你聽我說!……然後你再來裁決!」
「你知道,皮埃爾,在臨刑前,我和同伴們一起准備逃出畢西諾城堡。可是,在拉迪斯拉-紮特馬爾正准備下到主塔樓的基石處與我們會合時,他被看守抓住了。你父親和我被科比深淵的激流沖走,看守未能抓住我們。」
「當我們奇跡般地擺脫了福伊巴暗河的旋流,在萊姆河邊登岸時,被一個卑鄙的家夥發現了。那時政府剛剛懸賞要買我們的頭,這家夥便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我們。當收留我們的漁夫正准備把我們渡到亞得裏亞海彼岸去時,我們卻在他家中被發現了。你父親被捕,並被押回畢西諾城堡。我還算幸運,總算逃了出來!這些你都知道了。下面我要跟你講講你不知道的那些事。
「在這個名叫卡爾佩納的西班牙人告密之前——他的告密使漁夫安德烈-費哈托被捕,並在數月之後喪了命——早已有兩個家夥出賣了特裏埃斯特起義的秘密。」
「他們叫什麼名字?」皮埃爾驚叫起來。
「先讓我講講他們的叛賣行徑是如何被發現的吧!」大夫說。
於是他很快地講述了主塔牢房裏所發生的事,講述了一種聲學現象如何使他聽到了叛賣者的名字。
「我要知道他們的名字,大夫!」皮埃爾又叫喊起來:「您不會不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吧!」
「我會告訴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