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悲痛過度,喪失理智了?」西拉斯-多龍塔只顧一味地說下去:「對呀,如果你不是瘋了的話……」
「我是瘋了!」
「我決定了的事就一定要辦到!六個月後,你就是薩卡尼的妻子了!」
「絕不!」
「我會叫你乖乖聽話的!」
「憑什麼權利?」姑娘終於憤怒地問。
「憑我的父權!……」
「您嘛……先生!……您不是我的父親!我也不叫莎娃-多龍塔!」
此言一出,銀行家張口結舌,無言以對,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姑娘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廳,回到自己房裏。
在談話過程中,薩卡尼一直仔細地觀察著姑娘。談話的結局並未讓他感到吃驚,他早料到會如此。可是,他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莎娃已經知道,她跟多龍塔一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銀行家受到這意外打擊,早已沮喪已極,見薩卡尼過來,更是六神無主。
薩卡尼發話了。他以素常的明晰語言概括了目前的形勢。西拉斯-多龍塔只是聽著,不能不表示贊同。他老同夥的話非常合乎邏輯,無可爭辯。
「別指望有朝一日莎娃會同意,至少她不會心甘情願地答應這門婚事。」薩卡尼說:「但為了我們的利益,一定要辦成這門婚事!她知道我們過去的什麼事嗎?不可能,要是她知道,肯定早就說出來了!她只知道她不是您女兒,就這些!她知道她生父是誰嗎?更不可能!要是知道,她一開口就會向我們甩出她的姓名來!她是不是很久以前就知道同您的關系了?也不可能。這很可能是多龍塔夫人臨終前說出的!但我可以肯定,她只是講了些必須讓莎娃知道的事,好讓她有權拒絕服從您這個並非她父親的人!」
西拉斯-多龍塔點頭稱是。莎娃怎麼會知曉這些事,什麼時候知道的,關於她身世的秘密是誰告訴她的,這些,薩卡尼都猜對了。
「現在我們來總結一下,」薩卡尼接著說:「雖然莎娃對自己的事知之甚少,雖然她並不知道我倆過去的事,但我們倆人都因此受到了威脅。您在拉居茲有受人尊敬的地位,我在這樁婚事裏又有可觀的利益,這事我絕不放棄!所以現在必須而且要盡快做的事,就是離開拉居茲!就您和我,再帶上莎娃,不要讓她跟任何人見面交談,最好今天就走,不要等到明天!待我們成親後,才能回拉居茲來。那時候,莎娃已經成了我妻子,就沒法再說什麼了!一到了國外,她只好乖乖地聽話,我們根本用不著再怕她!至於叫她服服貼貼跟我成親,並在對我有利的期限內和我結婚,保證讓我得到她的財產,這才是我關心的事。要是不能成功,就叫上帝讓我下地獄!」
西拉斯-多龍塔承認:形勢確如薩卡尼所說。他不想再爭辯。他越來越受到同謀的控制,別無選擇。他為什麼會落到如此地步呢?還不就是為了那個姑娘嗎?多龍塔對她從沒有好感,也從未真心待過她。
這天晚上,他們商定,要按計劃撤離拉居茲,不能讓莎娃自己離家出走。隨後,兩人分了手。他們這樣急於行動,不是沒有道理的。
第三天,巴托裏夫人在鮑立克陪伴下離開萬蒂塞羅村。這是她自兒子死後,第一次回到瑪麗內拉胡同的家中。她已下了決心,要永遠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勾起她太多痛苦回憶的城市。這次回來,就是准備搬家。
鮑立克打開門,發現信箱裏有封信。
這就是多龍塔夫人臨終前的那天晚上寄出的信。我們還記得當時的情形。
巴托裏夫人接過信,把它拆開,先看了一眼簽名,然後一氣讀完了這幾行字,這是由臨終之人寫下的有關莎娃身世的秘密。
莎娃和皮埃爾的名字驟然間在巴托裏夫人腦海裏聯在了一起。
「她!……他!……」她叫了起來。
然後,她一句話也不說——她也說不出話來!——老仆正要拉住她的手,卻被她一把推開,也不答話,飛快跑出門外,沿著瑪麗內拉胡同往下跑,穿過斯特拉頓大街,一直跑到多龍塔公館門前,才停下來。
她是否知道她將做的事會帶來什麼後果?她是否明白,為了莎娃考慮,行動時最好多謹慎些,少魯莽些?不!她什麼都顧不上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把她推向莎娃,仿佛她丈夫埃蒂安-巴托裏和她兒子皮埃爾一起走出了墳墓,向她呼喊:
「救救莎娃!……救救她吧!」
巴托裏夫人敲門,門開了。一個仆人走出來,問她有什麼事。
巴托裏夫人想見見莎娃。
多龍塔夫人已經不在公館裏了。
巴托裏夫人想同銀行家多龍塔談談。
銀行家頭天就走了,沒有說到哪兒去,他把莎娃也帶走了。
巴托裏夫人受到這最後一擊,踉踉蹌蹌,倒在了追上前來的鮑立克懷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