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裏,可以更加大膽地下注,輸贏會更大,一次最多能贏一萬二千法郎。如果賭運好,每盤都贏,要不了幾盤,就可贏得可觀的一筆。這是那些大賭棍們經常光顧的地方,因為在這裏發財或破產。其速度之快令人難以想象,就連巴黎、紐約、輪敦的交易所也為之眼紅三分!
西拉斯-多龍塔坐在二十四點賭桌前,將所有顧慮都置之腦後。現在,他不再「提心吊膽」地賭,而是更加果敢,更確切地說,就像一個即將被捕的罪犯一樣孤注一擲。能不能說他精於此術,「下注有方」?顯然不能,因為不管賭棍們如何吹噓,他們總是要受運氣的左右。銀行家就這樣在薩卡尼的眼皮底下賭著。在這最後一盤賭博中,不論是銀行家贏得巨額金錢,亦或是輸個精光,薩卡尼始終懷著極大的興趣。
頭一個小時,西拉斯-多龍塔輸了又贏。贏了又輸,輸贏相當。但後來,銀行家贏盡了優勢。
薩卡尼和他都以為勝利在望。他們越賭越上勁兒,恨不得下最大的賭注。但優勢很快轉向莊家一方。莊家沉著冷靜,不受發狂的賭徒們的幹擾,用最大的賭本,竭力維護著自己的最大利益。
西拉斯-多龍塔連輸幾盤,遭到可怕的打擊。下午才贏回的錢又漸漸「飛」了出去。這時莊家一反常態,露出一副獰猙面目:臉色發紫,怒目圓睜。他的手時而抓住桌緣和椅子,時而抓住成捆的鈔票和成把的金幣不放。他掙紮著,心驚膽顫,渾身痙攣,像一個溺水的人!他已走到了深淵的邊緣,卻沒有誰去阻止他!沒有誰伸手去拉他一把!甚至在他輸光之前,在他被破產的波濤吞噬之時,連薩卡尼都沒有想法拉他一把,使他脫離絕境。
晚上十點,西拉斯-多龍塔冒了最後一次風險,下了最後一筆大賭注。他贏了這筆錢,後來又輸了出去。從賭桌旁邊站起來,他覺得天旋地轉,恨不得遊樂場的所有賭廳頃刻坍倒,將自己連同各賭廳內的賭徒統統壓死。他已不名一文了,——他的銀行,靠桑道夫伯爵的數百萬法郎得以複興重振,給他留下了數以百萬財富的銀行,現在都一無所有了。
薩卡尼像監獄看守似地陪西拉斯-多龍塔離開了賭博大廳,穿過門廳,急匆匆地奔出了遊樂場。隨後他們穿過小公園,向著沿山而上的通往杜比小城的羊腸小道跑去。
伯斯卡德緊緊地跟著他們。途中,他順便跑到馬提夫身邊,把睡意朦朧的大力士從長凳上拉起來,沖他嚷道:
「當心啊!……盯住,快追上去!」
馬提夫和他奔向了那條山間小道,緊緊地尾隨在後面。
薩卡尼和西拉斯-多龍塔繼續並肩而行,沿著左拐右拐的山路,在長滿油橄欖、桔子樹的「花園」之間慢慢前行。這些「之」字形的山道,使伯斯卡德和馬提夫能看到他們,卻無法聽到他們談話的聲音。
「回旅館去,多龍塔!」薩卡尼用命令的口氣重複叫著。「回去……你得冷靜下來!……」
「不!……我們破產了!……我們分手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再也不想……」薩卡尼答道。
「分手?……為什麼呢?……跟我一起走吧,多龍塔!……明天我們就離開摩洛哥!……我們還有一筆錢,足夠去得安土用的了。到了那裏,一定能完成我們的事業!」
「不!……不!……留下我,薩卡尼,你走你的吧!」西拉斯-多龍塔應道。
當薩卡尼想抓住他的時候,他竟然一下子推開了薩卡尼,飛快地奔過來。他跑得飛快,連薩卡尼也難以追上他。他已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了,下意識地順著羊腸小道奔跑。幾乎每跑一步都有跌入道旁陡峭山岩的危險。現在只有一個想法支配著他,縈繞在他的腦際:逃離這個使他破產的鬼地方——蒙特卡洛,躲開慫恿他賭博,使他落到如此地步的薩卡尼,總之得逃走!他毫無目的,不知自己將何去何從,不知道自己日後的命運如何,也要逃!也要逃!
薩卡尼感到實在不能再支配自己的同謀了,眼看著他馬上就要從自己的手中溜走了!假如銀行家不知道薩卡尼在利用他最後一次賭博中遭受不可挽回的破產的動機。薩卡尼根本不必擔心已被自己逼到了深淵邊緣的西拉斯!但如今,西拉斯-多龍塔在墜入深淵之前會發出最後的呼喊,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發出來!
當時薩卡尼下了決心,要對西拉斯-多龍塔下毒手。只有一步之遙了,他毫不遲疑地要跨出這一步。原先計劃在去得土安的途中,在摩納哥的荒漠曠野中幹的事,難道不能在這渺無人跡的地帶趁夜就幹了嗎?
但這個時候,還有些晚歸的路人沿著蒙特卡洛和杜比之間的山坡上上下下。西拉斯-多龍塔的一聲呼喊,准會把他們招引過來救援。而凶手希望在寂無行人的時候下手,使自己以後不受懷疑和牽連,所以有必要等待一下。在更高的地方,在杜比和摩納哥邊界的那一邊,高達二千英尺,這條陡坡道掛在阿爾卑斯濱海省靠邊界的幾道山梁的山坡上,到了那裏,薩卡尼一定動手,把銀行家推下去。那時候,還有誰會去援救受害者?人們又如何能在路旁的深溝裏找到西拉斯-多龍塔的屍體?
然而,薩卡尼仍作最後一次努力試圖阻止他的同謀,並試圖把他帶回蒙特卡洛。
「回來,多龍塔,回來!」薩卡尼抓住西拉斯的一只胳膊,喊道,「咱們明天再去賭!……我這兒還有點兒錢……」
「不!……你走吧!……你走你的吧!」西拉斯-多龍塔憤怒地叫道。
如果他有足夠的力量同薩卡尼搏鬥,如果他帶有武器。大概他會毫不猶豫地幹掉的黎波裏塔尼亞的中介入,以報他加害給自己的仇恨。
西拉斯-多龍塔越想越氣,他用一只手憤怒而有力地推開了薩卡尼;然後向小道的最後一個彎道處跑去。他跨過了幾個位於梯台式小花園之間,鑿在山岩上的粗糙石階,很快到了隘口上杜比城的一條主要街道,隘口就在狗頭山和過去的法意邊界線阿熱爾山之間。
「你走吧,多龍塔!」薩卡尼最後一次吼道,「你走吧,但你走不了多遠!」
薩卡尼接著向右邊跑去,跳過一小堆子石塊障礙物,敏捷地爬過一個梯田式花園,向前跑去,想跑到西拉斯-多龍塔的前面,在路上推住他。
伯斯卡德和馬提夫雖然沒有能聽到他們說些什麼,卻看到了銀行家猛推薩卡尼,看到了薩卡尼消失在‧影中。
「唉!這裏面有鬼!」伯斯卡德說,「也許逃掉的是最有用的一個!……要是另一個也逃掉,那可就麻煩了!……無論如何,得抓住多龍塔這家夥!……再說,我們已沒有選擇的餘地了!……追上去,馬提夫,追上去!」
兩人邁開大步,飛快地追上去,接近了西拉斯-多龍塔。
西拉斯-多龍塔快步沿著杜比城的街道上行,把俯瞰奧古斯都塔的小山崗拋在左後方,從關著門的屋前跑過,到達了陡坡道。
伯斯卡德和馬提夫緊跟著他,相隔不到五十步。
但薩卡尼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可能沿著右邊的山坡爬到了山頂,也可能最後拋棄了同謀,獨自下山回蒙特卡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