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發出信號,鸛群將趁著火把發出的亮光,在人聲鼎沸、樂器齊鳴、火槍齊放的喧鬧聲中騰空飛起,把銜在嘴上的由軟土做成的不傷人的「石塊」丟在教徒們之中。
伯斯卡德知道鸛節的活動,這正好啟發了他,讓他想到自己可以扮演一個角色。在這種情況下,或許他能趁機進入西迪-哈桑的家裏。
太陽剛剛落山,的黎波裏城堡上一聲炮響。發出了松-伊德拉泰平原上人們翹首期盼的信號。
大夫、皮埃爾和呂吉先是被四面八方響起的可怕聲音震得兩耳欲聾,接著又被原野上成千上萬個火把照得頭暈目眩。
在炮聲響起的時候,成群的遊牧民正忙著吃晚飯。這邊是土耳其人和願意以土耳其人的形象出現的人,他們正吃著烤羊肉和雞雜燴;那邊是比較富裕的阿拉伯人,他們在吃「古斯古斯」,稍遠處,是那些口袋裏的銅錢比金幣多的大批窮人,他們吃的是簡單的「巴熱納」,一種摻合著油的大麥面糊粥。然後,到處都在飲著「拉格比」,一種用海棗汁釀成的啤酒,喝多了就會醉。
在炮響幾分鐘之後,男人、女人、孩子、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和黑人再也呆不住了。於是在人群發出的陣陣喧鬧聲中,也響起了各種粗獷的管弦樂器所發出的刺耳的音響。煙火和炮銃像火炮一樣在難以形容的喧鬧聲中發出轟鳴巨響。騎馬人拿起馬鞍上的長槍和手槍向空中鳴槍。這邊火把耀眼,木鼓叮咚,在單調的舞曲旋律中,一個黑人頭領,穿著古怪的服裝,臉戴魔鬼面罩,腰間掛著小鼓叮當作響。帶領著三十來個黑人狂舞,外面圍著一圈婦女,她們渾身顫抖,為舞者鼓掌。那邊,野蠻的「伊薩瓦」已酩酊大醉,沉浸在極度的宗教狂熱之中。他們滿臉泡沫,眼珠鼓出眼眶;啃木頭,咬鐵條,耍炭火,在身上劃血道,讓長蛇纏身,讓蛇咬手腕,咬腮幫,咬嘴唇,他們甚至吞吃鮮血淋淋的蛇尾巴。
但是很快,人群又急切地湧向西迪-哈桑的住宅,好像那裏有什麼新的表演吸引著他們。
那裏有兩個人,一個高大,一個瘦小——兩個雜技演員被觀眾們層層包圍在中間,正在表演著臂力和手技。他們的表演贏得了的黎波裏塔尼亞人的陣陣喝彩,歡聲雷動。
這就是伯斯卡德和馬提夫。他們把舞台選在離西迪-哈桑的住宅僅幾步遠的地方。為了救莎娃,他們兩人重躁舊業,施展技能,以獲得上校賞識。借此機會,他們也再次為演出成功而出力。
「你的動作不會太僵硬吧?」演出前伯斯卡德問馬提夫。
「不會,伯斯卡德。」
「為了讓這些蠢貨欣喜若狂,你不會被任何表演嚇倒吧?」
「我!……會被嚇倒!簡直是笑話!」
「甚至咬碎石頭,吞吃蛇,也嚇不倒你嗎?……」
「熟的?」馬提夫問。
「不……生的!」
「而且是活的!」
馬提夫做了一個鬼臉。但是,如果有必要,他就會決定,像一個普通的「伊薩瓦」那樣吞吃活蛇。
大夫、皮埃爾和呂吉混在人群中,注視著他們的兩個夥伴。
不!馬提夫的動作並不遲鈍!他的神力絲毫未減!五六個極其健壯的阿拉伯人和他較量,結果都被他摔倒在地。
接著,他們的手技使阿拉伯人驚歎。尤其是他們對拋燃燒著的火把,在空中織成彎彎曲曲的火網,使觀眾們大為歎服。
但是,這些觀眾是有權挑剔的。因為其中有許多半開化的圖阿雷格遊牧民。正如著名的布拉科馬戲團在其驚人的節目前所報的那樣:「這些遊牧民動作敏捷,就像當地最凶猛的野獸。這些行家們為勇敢的穆斯塔發,沙漠中的桑松和馬戲團裏的炮人而鼓掌,而英國女王卻害怕出事兒,讓貼身男仆去告訴那個演員不要再演了!可是馬提夫力大無窮,所有的對手都不在話下。」
兩個歐洲藝人的最後一個節目,使來自各國的觀眾興奮不已。在歐洲競技場上較量過的馬提夫,似乎還沒有被的黎波裏塔尼亞閑逛的人們所認識哩。
觀眾們擁擠不堪,為了更近地看兩個演員在火把照耀下的表演,他們競相朝前擠去。
馬提夫抓起一根約七八米長的杆子,用兩手扶著把它垂直地頂在胸脯上。伯斯卡德像猴子一樣,敏捷地順杆爬到了頂端,然後以驚人的膽量搖擺起來,杆兒彎得令人擔心。
而馬提夫則紋絲不動。為了保持杆子的平衡,他一點一點地移動著,然後,當他來到西迪-哈桑住宅的圍牆旁邊時,他伸直胳膊,把杆子高高地舉起,伯斯卡德則擺出一副吹號女神的姿勢,向觀眾送著飛吻。這一舉動,贏得了觀眾熱烈的掌聲。
阿拉伯人和黑人們完全被征服了,他們大聲叫喊,鼓掌跺腳。真了不起,連最大膽的人也從未爬過這麼高!
這時,的黎波裏城牆的炮台壘道上一聲炮響。聽到這個信號,數百只鸛立即被從許多巨網中釋放出來。鸛群飛向天空,假的石塊像冰雹一般砸下來。空中的鸛叫聲和地上的人吼馬嘶、鞭炮聲、樂器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鸛節的高潮到了。就像是舊大陸瘋人院中的所有瘋子都跑了出來,一齊匯集在這的黎波裏塔尼亞的松一伊拉泰原野上!
但是,在這萬眾歡慶的時刻,上校的住宅卻大門緊閉,他們好像對宅外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沒有一個西迪-哈桑的親信出現在門口或者平台上。
可是,簡直就是奇跡!就在火把熄滅,鸛群獲釋的瞬間,伯斯卡德在空中突然消失了,好像他和蘇裏曼先知的忠誠鳥群一起飛走了。
他到哪裏去了呢?至於馬提夫,他並不擔心伯斯卡德的失蹤。他把杆子用力向空中拋去。等杠子在空中翻了一個筋鬥後,他靈巧地接住杆子的另一端,讓杆子在手上旋轉,仿佛是軍樂隊長揮動他的指揮棒一樣。伯斯卡德像變戲法似的,無影無蹤了。而這對馬提夫來說,似乎是很平常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