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在夜間工作時,置身於一個恐怖的大叫的動物圈內——有時還會有一聲氣壯山河的吼叫通報一只獅子的來臨——,天文學家們不能完全專注於工作了。測量的速度放慢了,甚至不夠准確了。這些注視著科學家們的眼睛火亮亮的,穿透了沉沉的夜幕,令他們感到不安。在這種情況下,要測得電燈頂點之間的距離和它們的視角,需要極大的鎮定和不可動搖的自持。委員會的成員們並不缺乏這些優點。幾天之後,他們就恢複了機智,在野獸的包圍下進行躁作也同樣幹淨利落,就如同在天文台靜靜的大廳裏一樣。另外,在每個觀測點,他們都安排了幾個獵人。若幹只膽大的鬣狗倒在歐洲人的子彈下。甭提馬瑞閣下覺得這樣進行三角測量有「多可愛」了!他眼睛盯著天文望遠鏡目鏡的同時,手中還握著戈爾德武槍,並不止一次在進行天頂觀測時開槍射擊。
大地測量實驗沒有被惡劣的天氣打斷,其准確度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經線的測量定期向北方推進。
從5月30日到6月17日,沒有一樁值得敘述的事件發生在大地測量工作的進行中。一些新的三角形借助人工觀測點被建立起來。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呂克斯預計,如果沒有自然障礙阻擋實驗者的前進,他們將在6月底完成又一度經線弧的測量。
6月17日,奧蘭治河一條較寬的支流擋住了去路。委員會的成員們要通過這條河流不會有困難,他們各有一條橡皮艇,正是用來橫渡這種不太寬的河流和湖泊。但是四輪車和探險隊的物資不能這樣被運過去,需要在河流上遊或下遊找到一個可涉水而過的地方。
最後,他們不顧斯特呂克斯的建議,決定隊伍中的歐洲人帶上儀器乘小艇過河,其他人則在莫庫姆的帶領下,去下遊幾英裏處他所認識的一個可涉水而過的地方。
奧蘭治河的這條支流在此地寬半英裏,在它湍急的水流中,岩石和插進淤泥中的樹幹的腦袋時隱時現,對於一個脆弱的小船具有一定的危險性。斯特呂克斯就這點提出了建議,但是面對同伴們都要去冒的危險,他不願顯出退縮的樣子,表示贊同大家的意見。
只有巴朗德爾必須和深險隊的其他人一起去下遊,這並非因為尊敬的計算家懷有一絲畏懼感——他太專注於自己的世界,根本不會預感到某種危險,而是因為他的存在對於實驗的進行不是必不可少的,他可以一連一、兩天離開他的同伴而毫無妨害。另外,小船大小,只能容下數量有限的人,最好是一次就將人、儀器和一些食品運到對岸。必須是有經驗的船員來駕駛橡皮艇,巴朗德爾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船組中的一個英國人,後者在目前情況下比來自赫爾辛基的尊敬為天文學家更有用處。
決定好在河的北岸會面之後,探險隊伍在莫庫姆的帶領下向河下遊走去,很快,最後幾輛四輪車便消失在遠方了。埃弗雷特上校、斯特呂克斯、艾默裏、佐恩、馬瑞閣下、兩名水手和一個深諳河道航行的布希曼人還呆在河邊。
土著人把這條河叫作諾蘇波河,雨季中形成的細小支流使它的水漲了很多。
「一條很美的河。」佐恩向艾默裏說道。水手們則正在准備小艇。
「美極了,但是不容易通過。」艾默裏說道,「這些急流都是些短命然而享盡生命的河流。再過幾星期幹季來臨時,也許就只能在河床上殘留一點僅供旅行隊解渴的水了。它急急地往前奔流,然而很快就幹涸了。這就是物質的、精神的自然界的規律。但是我們不能在哲學問題上浪費時問。小船已經准備好了,我將高興地看到它如何在這條急流上行駛。」
橡皮艇已被張開,並被固定在內部支架上,幾分鐘內,它便被扔進河裏去了。小艇在河岸底下等待旅行者們上船,這段河岸是河流在一片玫瑰色花崗岩高地上切出來的緩坡。河岸在這裏向河中伸出的尖端使水流產生漩渦,之後,河水便安靜下來,無聲地沖洗著水草蔓生於其中的蘆葦。大家很容易就登上了船。儀器被放置在鋪了草的船底,不會受到碰撞。「乘客」們坐在不妨礙水手們劃槳的地方,布希曼人在船尾掌舵。
這個土著人是探險隊的「福爾洛貝爾」,即「開路人」。莫庫姆是把他作為具有豐富非洲急流航行實踐能力的人推薦給探險隊的。土著人懂幾句英語,他要求「乘客」們在穿越諾蘇波河時要保持安靜。
纜繩被解開了,船槳很快將小艇推出了安靜的漩渦區,小艇於是開始感覺到在一百碼之外重又變成急流的水流的作用。福爾洛貝爾向兩位水手下的命令都被准確執行了。他們時而需要抬起船槳以避開半浸入水中的木樁,時而需要用力推開逆流形成的漩渦。當水流沖力太強時,他們便在控制住小船的同時任其順水漂流。土著人手握舵柄,眼神專注,頭紋絲不動,就這樣避開渡河時的一切危險。這些歐洲人懷著一種茫然的擔憂注視著這種情勢。他們覺得自已被無可抵擋、洶湧強大的水流帶走了。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呂克斯一言不發地互相看著對方。約翰-馬瑞閣下將形影不離的來複槍擱在腿間,觀察著一群群翅膀掠著諾蘇波河水面飛行的鳥兒。兩位年輕的天文學家則毫不擔憂、毫不保留地欣賞著飛速後退的兩岸風光。
很快,小船到達了真正的急流區,要想到達水流較平靜的對岸,必須迂回地通過這段急流。兩名水手在布希曼人的命令下,更加強有力地壓住船槳,然而無論他們怎樣努力,小船在無力抵抗的沖力驅使下還是恢複到了與河岸平行的方向,並向河下遊漂去。舵不再對它起任何作用,甚至船槳也無法使之改變航向。形勢變得十分危急,因為如若與岩石或樹幹發生碰撞,小艇必然會被打翻。
乘客們感覺到了危險,但是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福爾洛貝爾半蹲半立,觀察著小船的流向。他無法在水面上阻止小船的速度,因為其速度與水的流速相同,這使得舵不再具有任何作用。前方200碼處,一種由石頭和樹木堆聚成的危險小島,從河床探出在水面上。躲開它是不可能的。不一會兒,小船就會觸到它被撕成碎片。
撞擊很快就發生了,但是沒有人們想象的那樣劇烈。小船傾斜了一下,有幾品脫的河水流了進來。然而乘客們依舊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們在看著前方。小船撞到的黑色岩石發生了位移,在洶湧翻騰的水流中晃動著。
被撞的岩石是一只碩大的河馬,被水流沖到小島之後,卻不敢冒險穿過急流到達河彼岸或此岸。感到被小船撞了之後,它抬起頭,並在水面上擺動著,用一雙呆滯的小眼睛向周圍張望。這只巨大的厚皮動物長6法尺,堅硬、棕色、無毛,嘴張開,露出極其發達的上門牙和尖牙。被撞之後,它立即撲向小艇,瘋狂地咬了一口,然而它的牙齒險些被撕碎。
但是約翰-馬瑞閣下在此,鎮定的頭腦沒有拋棄他。他靜靜地將來複槍抵到肩部,朝著河馬的耳邊就開了槍。河馬卻依舊不松口,搖晃著小艇好似一只狗對付一只兔子。來複槍立即被重新裝上子彈,又擊中了河馬的頭部。這一槍是致命的,這個肉乎乎的大塊頭在作了垂死掙紮後立即隨水流走了。小船重又被推到小島旁。
沒等乘客們反應過來,小船被沖歪了,像陀螺一樣打著轉,歪歪斜斜地恢複了與水流相同的方向。河流在下遊數百碼的遠處突然發生轉彎,水流被中斷,小艇在此徘徊了20秒鐘。一陣劇烈的撞擊使小艇停住了,乘客們被安然無恙地扔到了對岸。這之前他們已經被拖出了兩英裏的範圍。
第十一章 找到巴朗德爾
大地測量工作繼續進行。他們又相繼建立了兩個觀測點,與河這邊的最後一個觀測點連接起來,形成一個新的三角形。這項躁作進行得很順利,但是天文學家們必須提防在這一地區出沒蚤擾的蛇,這是些劇毒的樹眼鏡蛇,長10-12法尺,具有致命的傷害性。
渡過諾蘇波急流後過了四天,6月2正日,觀測者們來到了一。片綠林地帶,不過這裏的矮樹林不會影響三角測量工作。在地平面上,總能看到一些彼此相距幾英裏的小山丘,非常適宜建立支柱或路標。這是一片明顯低於一般水平線的下陷地帶,因而肥沃而潮濕。威廉-艾默裏在這裏認出了成千上萬棵霍頓督無花果樹,其果實深受布希曼人的喜愛。平原寬闊地延展於矮樹叢之間,散發著一股芳香,這芳香來自一種類似於秋水仙的植物的無數鱗狀根。一個長二、三法寸的黃色果實置於根部之上,將芬芳彌漫於空氣之中。這就是南部非洲的土著孩子尤其愛吃的「琚琚瑪瑪琅蒂」。附近有溪水沿著微弱的坡勢流淌,人們在這裏又發現了一片片的藥西瓜,邊緣密布著在英國移植十分成功的薄荷。
雖然肥沃而適合大力發展農業,這片極其炎熱的地區卻極少為遊牧部落光顧。人們在這裏看不到一絲土著人的蹤跡,沒有克拉勒,甚至沒有營火。然而這裏水量充足,在許多地方形成溪流、池塘,幾個較大的瀉湖和兩、三條急流流向奧蘭治河各條支流的河流。
這一天,科學家們組織暫時休息以等待探險隊到來。莫庫姆定好的期限就要滿了,如果他沒有計算錯的話,在諾蘇波河下遊涉水過河之後,應該今天到達。
這一天過去了,然而仍然沒有看見一個布希曼人。他們是否遇到了使他們無法如期到來的困難?約翰-馬瑞閣下認為,諾蘇波河在這一季節水量依舊很豐富,不能涉水而過,莫庫姆也許只好繼續往南走以找到一個可涉水而過的地方。這種原因確實還說得過去。上個季節大量的降雨肯定會造成河流罕見的漲水。
天文學家們等待著。然而直到6月22日那天結束時仍然沒有看見莫庫姆的任何人到來,埃弗雷特上校顯得十分焦急。當探險物資開始缺乏時,他將不能繼續往北推進了。這種耽擱延續下去,會破壞實驗的成功。
這時,斯特呂克斯提醒大家,他曾建議把河這邊的最後一個觀測點與那邊的兩個觀測點連接起來後與探險隊的其他人一起走,如果當時他的建議被采納,現在就不會陷入困境,假若三角測量的命運受到這種耽擱的連累,責任要由認為應該……的人來負,等等……總之,俄國人……等等。
如同人們想的,埃弗雷特上校對同仁的這種影射提出抗議,說當初的決定是由大家共同作出的。約翰-馬瑞閣下參與進來,請求立即結束這種無益的爭論,事實就是這樣,一切的指責都不能改變現狀。於是他們決定,如果第二天布希曼人的隊伍仍不能回到歐洲人身邊,福爾洛貝爾將帶領毛遂自薦的艾默裏和佐恩沿西南方向去尋找。在此期間,埃弗雷特上校和同仁們呆在營地,等他們三人回來後再作決定。
這樣決定後,兩位對手在這一天的其他時間裏彼此都避而不見。約翰閣下則把他的時間用來在臨近的矮林中打獵。然而他沒有見到地面野物,至於飛禽,其可食用性不太令人滿意。相反地,這位常常既是獵人的博物學家還是有理由滿足的。兩只引人注目的鳥兒落在了他的槍子下。一只是鷓鴣,長13法寸,跗骨很短,背部是深灰色的,爪子和喙是紅色的,優美的飛羽略帶點棕色。另一只鳥是約翰閣下以漂亮的一槍擊落的,這只鳥屬於猛禽類,是南部非洲所特有的一種隼,頸部紅色,尾巴白色,正因外形美麗而常為人們所樂道。福爾洛貝爾靈巧地脫去兩只鳥的羽毛,而使其皮膚保持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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