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持平衡,砂模必須用鐵皮包起來,每隔一段距離用楔入井壁的橫梁支撐著。炮筒鑄好以後,鐵梁也和鐵汁熔為一體,看不見了,所以毫無妨礙。
這項工程是在七月八日竣工的,於是決定第二天鑄炮。
「這個鑄炮節應該好好地慶祝一下,」梅斯頓對他的朋友巴比康說。
沒問題,」巴比康回答,「不過這可不是公共的節日「怎麼!你不打開圍柵門,歡迎所有的人嗎?」
「我正要提防這一著呢,梅斯頓,鑄哥輪比亞炮,即使不是一件危險的,至少也是一件傷腦筋的工作,我寧願它關著門進行。在發射炮彈的時候,假使大家願意,可以慶祝一下,但是不能提早」主席的話是有道理的,鑄炮時可能發生一些預料不到的危險,參觀的人紛至遝來,礙手礙腳的,反而使人無法躲閃。必須保持行動自由。因此,除了大炮俱樂部的一個遠道而來的代表團以外,誰也不准走進圍柵。在這個代表團裏,我們能夠看見的有精神煥發的倍爾斯貝,湯姆,亨特。
布魯姆斯伯裏上校,參謀艾爾費斯頓,摩根將軍,以及所有把哥輪比亞炮當做自己的事情的人。梅斯頓成了他們的向導;他連一件細小的東西也不讓他們放過,他領著他們到倉庫裏、工地上、機器旁去看,強迫他們一座一座地參觀了一千二百座熔鐵爐。到了第一千二百座爐子跟前的時候,他們實在有點受不住了。
鑄炮的時間是十二點正,頭一天,每座熔鐵爐裏裝上了十一萬四千磅鐵錠,鐵錠交叉著漯在一起,使熱空氣可以在空隙間自由通過。從早上起,一千二百個煙囪向天空噴射著滾滾的火焰,大地也在輕輕地顫動。要熔化多少金屬,就要燃燒多少煤炭呀。因此;六萬八千噸煤在太陽面前噴出了黑幕般的濃煙。
過了沒有好久,爐子中間的地方就熱得受不住了,熔鐵爐轟轟作響,宛如隆隆的雷聲;威力強大的鼓鳳機不停地吹著,把氧氣充分地供應白熱的爐火。
這個工作要做得好,就必須做得快。炮聲一響,每一個爐子應該使鐵汁完全流出去。
准備工作做好以後,工頭們和工人們都在等候著指定的時刻,他們急躁不安,還略微有點激動。柵欄裏已經沒有人了,每一個工頭都站在溶液槽旁邊自己的崗位上。
巴比康和他的同伴們站在附近的一片高地上監督著。
他們面前放著一尊大炮,工程師一發信號就開炮。
在中午以前幾分鐘,鐵汁已經開始一滴一滴往外流了;承受器慢慢地注滿了,鑄鐵完全熔化了,他們讓它在承受器停留一會兒,使鐵汁裏的雜質容易被隔離開來。
十二點了。突然一聲炮響,一道火光升上天空。一千二百個溶液槽同時開放,於是一千二百條火蛇展開它們那白熱的環節,向位於中央的那口井爬去。它們投入九百英尺的深井,發出可伯的聲音。這實在是一個令人興奮的奇觀。鐵浪把滾滾的煙霧擲上天空,在鐵浪的威力下,砂模裏所有的潮氣都同時蒸發出來,變成了眼力看不透的蒸汽,從石頭護壁砌好的縫隙中竄了上來。這時候,大地顫抖了…人造雲翻滾飛騰,升向天頂,一直升到五百托瓦茲的高度。
一個在地平線另外一邊流浪的野人,可能相信佛羅裏達地下正在形成一座新火山呢。但是,這既不是火山、台風、狂風暴雨夕不是自然力的搏鬥,也不是自然界發生的可怕的現象!都不是:所有這一切,火紅色的蒸汽,可以和火山媲美的萬丈火焰,象地震一般驚天動地的顫動,不亞於狂風暴雨的轟鳴,都是人類一手創造出來的,這是人類的巨掌把鐵汁瀑布傾注到他們親手掘出來的深淵裏呵!
第十六章 哥倫比亞炮
這項澆鑄工程是不是成功了?我們只能做一些簡單的揣測。然而,既然模子已經把熔爐的鐵汁完全吸收進去了,一切都使人相信已經成功了。不管怎麼說;在直接證實之前,還要有很長的時間呢。
的確,參謀羅德曼早先鑄他那尊六萬磅重的大炮,過了半個月才達到冷卻。那麼,現在這尊煙霧鐐繞,熱得使人無法走近的巨型哥輪比亞炮,要經過多少時候才能在它的崇拜者面前露面呢?這很難估計。
在這段時間當中,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的耐心受到了嚴酷的考驗。但是這是無法可想的事。梅斯頓由於過分熱心,差點兒把自己烤焦。灌好鐵汁半個月以後,空中還豎立著一個巨大的煙柱,亂石崗周圍二百碼的地方仍舊熱得燙腳。
日子一天天消逝著,一個星期過去了,接著又是一個星期。沒有辦法使這個巨大的圓柱體冷卻下來。不能走近它。只有等待,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實在無法忍耐了。
「今天已經是八月十日了,」梅斯頓有一天早上說。「離十二月一日還不到四個月的時間!清除砂模,膛口徑,裝火藥,所有這些工作都得及時做好呀:我們來不及了!現在連走到大炮那兒都辦不到!難道它永遠不會冷卻了!真是惡作劇!」
大家都在設法使這位沒有耐性的秘書安靜下來,可是完全沒有用。巴比康什麼也不說,但是他的沉默裏潛伏著‧鬱的怒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個只有時間能夠戰勝的阻礙攔住去路——時間有時候是一個可怕的敵人——看著自己受敵人的擺布,這對一個戰士來說,實在是難以忍受的。
不過每一大的觀察證明土地的情況有了一些改變。到了八月十五日前後,逸出來的蒸汽的密度和體積都已經顯著地減低了。又過了幾天,地面上只微微冒一點兒霧氣,這是埋在石棺裏的這個怪物的最後的呼吸。慢慢地,大地的戰栗安靜下來了,熱力圈也越縮越小。今天可以前進兩托瓦茲,明天四托瓦茲,到了八月二十二日,巴比康、他的夥伴和工程師就可以占據灌了鐵汁的地方了,這兒與亂石崗的山頂相齊,可以肯定,這是一個非常合乎衛生的地方,腳踏上去還熱烘烘的呢。
「到底還有今天!」大炮俱樂部主席滿意地歎了一口氣,大聲說。
工作當天就開始進行。他們立時動手掘砂模,掏清炮筒,鶴嘴鋤、丁字鎬和螺旋鑽一類的工具都在一刻不停地揮舞著;粘土和砂受到熱的作用,變得堅硬無比,離炮壁近的地方還暖烘烘的:但是在機器的幫助下,他們戰勝了這種混合物,清除出來的東西,很快地裝在車廂裏,被蒸汽機拖走了,他們幹得那麼出色,那麼熱火朝天,巴比康催得那麼急,他在美元的形式下提出的論證是那麼有力,以致到了九月三日,砂模的殘跡一點也看不見了。
接下來馬上進行膛炮工作:機器很快地就安裝好了,威力強大的銑刀開始轉動,刀口啃著凹凸不平的生鐵炮壁。幾個星期以後,這個巨大管子的內壁已完全合乎圓柱形的標准,炮膛給磨得光滑無比了。
最後,九月二十二日,離巴比康的報告還不到一個年頭,這尊巨大的武器就被精密地旋好口徑,巧妙地,垂直地豎立起來,准備行動了。現在就只消等待月球了,但是,我們可以肯定,它一定不會失約的。
梅斯頓狂喜無比,他把目光凝聚在這根九百英尺深的可怕的管子裏,差點兒連人也跌了下去。要是沒有高貴的上校布魯姆斯伯裏那只幸而保存下來的右手把他拉住,這位大炮俱樂部的秘書可能象艾羅斯特拉特一樣,在哥輪比亞炮筒底下找到了死神。
大炮已經竣工了;現在不可能再懷疑它的存在了!因此十月六日,尼卻爾船長不得不在自己的賬簿上記下欠巴比康一筆二千美元的債款。可以相信,尼卻爾船長的怒火已經達到最後的限度,發展到近乎病態的地步了。不過他還有三千、四千、五千美元的三筆賭注,只要能夠贏到兩筆,他這場賭博即使不能說大獲全勝,至少也還差強人意。但是,他沒有把金錢問題算進去,他的敵手鑄了一尊即使是十托瓦茲厚的鋼板也抵抗不住的大炮,這個成績給了他一個可怕的打擊。
自九月二十三日起,亂石崗的圍柵對外開放了,當時參觀者爭先恐後的情形,自然是不難理解的。
的確,無數愛看熱鬧的人都從美國各地趕到佛羅裏達來了。在大炮俱樂部進行准備工作的這一年當中,但帕獲得了驚人的發展,人口增加到十五萬。它把勃洛克要塞圈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中間,沿著夾在埃斯皮裏圖灣的兩條水道中間的那個地角向前伸展;在不久以前還荒無人跡的沙灘上,新建的市區,新辟的廣場,林立的房屋,迎著美國和煦的陽光,象雨後春筍似地鑽出來了。人們設立了許多團體和公司,蓋教堂,辦學校,建造私人住宅,還不到一年的工夫,城市的面積就擴大了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