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球到月球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23 頁 / 共 4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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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知道,美國人是天生的生意人:不管命運把他們扔到什麼地方,是寒帶還是熱帶,只要他們做生意的本能能發生實際作用就行了。這正說明為什麼有許多普通的看熱鬧的人,許多專程到佛羅裏達來瞧瞧大炮俱樂部的工作的人,一來到但帕,就順著大溜兒,做起生意來了。那些運輸物資和工人的租船,給但帕港帶來了無比的繁榮。過了不久,各種式樣、各種噸位的船只,載著糧食、商品、生活必需品,在海灣和兩條水道上留下了一道道溝紋:城裏設立了造船公司寬大的設計處和經紀人的辦公室,《航運報>>天天報道新開到坦帕港的船只。

同時,城周圍的道路也增建了,由於但帕的人口和商業的飛速發展,這個城市最後終於修建了一條與合眾國南部各州相通的鐵路。鐵路從莫比爾通到彭薩科拉,這兒是南方海運兵工廠的所在地。接著又從這個重要的城市通到塔拉哈西。那兒本來有一段二十一英裏長的鐵路和沿海的聖馬克相通。通往但帕的鐵路就是由這段鐵路擴建的,它一路上把處於佛羅裏達中心的那些死氣沉沉的地區一一喚醒,使它們變得生氣勃勃。多虧巴比康出了一個主意,進行了這項奇妙的工程,但帕才能名正言順地擺出大城市的架子。人們給它起了一個「月亮城」的綽號,全世界各國都注意到佛羅裏達州的首府已經隱在它的‧影裏看不見了。

現在,每一個人都理解得克薩斯和佛羅裏達之間的競爭為什麼會那樣激烈,以及得克薩斯人看到他們的請求被大炮俱樂部的決定駁回以後為什麼會那樣憤慨了。得克薩斯人聰明而有遠見,他們早就看到一個州能夠從巴比康進行的實驗裏撈到什麼油水,以及這樣一聲炮響能夠帶來什麼好處了。得克薩斯沒有變成一個廣大的商業中心,沒有修建鐵路、沒有迅速地增加人口。這許多好處都落到這個象防波堤一樣投入海灣和大西洋之間的波濤裏的可憐的佛羅裏達半島上去了。因此,巴比康和聖塔安那將軍一樣,受到得克薩斯人的僧恨。

這時候,坦帕新來的居民們雖然沉醉在商業和工業狂裏,卻沒有忘記大炮俱樂部的有趣的工作。恰恰相反。連實驗的最小的細節,哪伯是拿丁字鎬敲一下,也會引起他們濃厚的興趣。他們不停地在坦帕和亂石崗之間來來去去,簡直象遊行一樣,不,最好說象朝聖一樣小可以料到,到了正式實驗那天,這兒糜集的觀眾恐伯要數以百萬計了,因為他們現在已經從世界的各個角落陸續趕到這個狹長的半島上來了。仿佛把歐洲遷移到美洲來了。

但是應該說,直到目前為止,人山人海的觀眾的好奇心還沒有得到充分的滿足。鑄炮時,很多人只看到一團煙霧。

這對他們貪婪的眼睛來說,實在太不夠味兒!但是巴比康不允許任何人參觀這個工作。於是怨聲四起,大家嘟嘟嚷嚷地抱怨起來;他們怪主席不該獨斷獨行,公開他說他的作風沒有「美國味兒」。亂石崗的圍柵外面差點兒沒有發生暴動。我們知道,巴比康一旦采取了一項決定,是決不動搖的。

但是,哥輪比亞炮完工以後,圍柵門就關不住了;否則就大不知趣了,再說,關上門,引起群眾的不滿,也是不明智的。因此巴比康大開柵門,歡迎每一個人:不過在他那講究實際的精神指導下,他決定從公眾的好奇心上撈點油水。

能夠仔細地看看這尊巨型的哥輪比亞炮已經很不錯了,但是,能夠到大炮的深淵裏去一趟,這對美國人來說,以乎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了。因此,沒有一個好奇心重的人不願意享受一下到這個金屬深淵裏觀光的福分。幾只懸在蒸汽後盤上的吊籃滿足了參觀看的好奇。這一來真是風靡一時。所有的男人、女人、孩子、老人,都把到炮筒底層窺探巨炮的秘密當作自己的義務。地下參觀的價格是每人五塊美金,價錢雖然很高,可是參觀者蜂擁而來,使大炮俱樂部在實驗前這兩個月內,獲得將近五十萬美元的收入。

不用說,第一批參觀哥輪比亞炮的人是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對這個聞名海外的團體來說,這個優待實在是天公地道的。儀式是在九月二十五日舉行的。一只特別吊籃把巴比康主席、梅斯頓、參謀艾爾費斯頓、摩根將軍、布魯姆斯伯裏上校、莫奇生工程師和這個有名的俱樂部其他卓越的會員們放下去。一共是十個人。這根長金屬管的底部還很熱。他們有點透不過氣來!但是多麼快樂!多麼幸福啊!一只放著十副刀叉的桌子,擺在哥輪比亞炮的基石上,被一只象日光一樣明亮的電燈照得雪亮。一道道精美的菜,仿佛自天而降,接連不斷地送到他們面前,法國最好的葡萄酒在地下九百英尺的這席盛筵上大量地供應。

席上的氣氛很活躍,甚至可以說喧聲震天:大夥兒不停地祝酒,他們為地球」為它的衛星,為大炮俱樂部,為合眾國,為月球,為福蓓,為狄安娜①,為賽萊娜,為黑夜的天體,為「安靜的空中使者」的健康幹壞!所有這些雷鳴般的烏拉聲都被這個巨大的傳聲筒的聲波送上另外一端,糜集在亂石崗四周的人群也心向神往地隨著躲在哥輪比亞巨炮底下聚餐的人齊聲歡呼。

大炮俱樂部秘書梅斯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究竟他發出的叫聲比他做的手勢多呢,還是喝的酒比吃的東西多,這一點我們很難斷定。不管怎麼說,他的坐位,哪怕是給他一個帝國,他也不願意交換,「是的,哪怕是大炮裝上火藥,放好雷管,馬上就要開炮,把他炸得粉碎,送上行星世界,他也不換。」

第十七章 一封電報


大炮俱樂部進行的這項偉大的工程,可以說已經結束了,不過從現在起直到向月球發射炮彈的那一天還有兩個月呢。兩個月,對大家急不可待的心情來說,簡直跟兩年一樣長、直到目前為止,工程的每一個最小的細節都逐日登在各種報紙上,大家的眼睛每天都在貪婪地,熱情地注視著這些報道。但是大家擔心的是,從現在起,分給公眾的這筆「有趣的紅利」恐怕要大大地減少了,人人都伯失掉這份每天都有的驚心動魄的精神食糧。

其實倒也用不著擔心,因為這時候一件最出入意料、最希奇,最難以置信、最不可能的消息,重新把喘息不定的群眾推入狂熱的浪潮裏,使全世界都轟動起來了。

有一天,那是九月三十日,在下午三點四十六分,從愛爾蘭的瓦輪西亞島通往紐芬蘭和美國大陸間的海底電線傳來的一封電報,送到巴比康主席住的地方來了。巴比康主席打開封套讀電報,雖然他的自制力很強,可是瞧著這封只有幾十個字的電報,他的嘴唇發白了,兩只眼睛也模糊了。

這封電報的原文現在已經刻在大炮俱樂部的拱門上了,內容是:

美國佛羅裏達州,但帕,巴比康請以錐形圓柱體炮彈代替球形炮彈。我將乘彈出發。現乘阿特蘭塔號輪赴美。

米歇爾-阿當

法國,巴黎

九月三十日上午四時

第十八章 阿特蘭塔號上的乘客


假如這件響雷似的消息不是從電線上飛來,而是從郵局送來的一封密封信裏傳來的,假如法國、愛爾蘭、紐芬蘭和美國的電報主不一定知道電報的秘密的話,巴比康就不會猶豫了。那他就會一聲不響,這是為了謹慎,也省得再重新研究他的計劃了。這封電報,特別是一個法國人打來的,可能是一個惡作劇。一個人不管怎樣勇敢也不會想到這樣的旅行呀!假使真有這樣的人,那他不是一個應該關在瘋人院而不是關在炮彈裏的瘋子了嗎?

但是這封電報已經人人知道了,因為電報傳送機本身不能保守秘密,米歇爾-阿當的提議已經在合眾國各州傳開了。巴比康沒有理由再保持沉默了。他召集在但帕的會員們,他沒有提出自己的看法,沒有討論這封電報有多大的可靠價值,只冷淡地把簡短的電報原文讀了一追。

「不可能!」——「這不可能是事實!「——「純粹是開玩笑!」「這是在椰愉我們!」——「可笑!「——「荒唐!」大夥以一連串表示疑問、懷疑、荒唐、瘋狂的詞句,加上在這種情況下慣用的手勢,盡情地發揮了一陣子。各人的氣質不同,有的微笑,有的聳聳肩膀,有的哧地一聲笑了,有的哈哈大笑。只有梅斯頓說了一句妙語。

「我說,這倒是個好主意!」他大聲說。

「好主意!「參謀頂了他一句,「不過有時候倒可以出這樣的主意,假定你根本不打算實行它。」

「為什麼不?」大炮俱樂部的秘書准備投入爭辯,連忙反問了一句。但是誰也沒有興致鼓勵他講下去。

這當兒,米歇爾。阿當的名字已經在這個小城裏家喻戶曉了。本地人和外鄉人都你瞧我我瞧你,你問我我問你,說些嘲笑人的話,他們挖苦的不是那個歐洲人——那是一個神話人物;一個異想天開的家夥——而是梅斯頓,因為他認為這個神話人物確實存在。在巴比康提議向月球發射一顆炮彈的時候;每個人都認為這是一個合情合理、切實可行的實驗。這純粹是彈道學問題!但是,一個有理智的:

人竟然自告奮勇,打算乘這顆炮彈去做一次不可能實現的旅行,這是一個幻想家的建議,一個笑話,一出滑稽戲,用正確地翻譯出來的一句法國俗話來說,這是「胡說八道!」

嘲笑直到晚上還沒有停上,我們可以說,全合眾國到處都是狂笑的聲音。這一點,在一個凡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業部能很容易地找到一些宣傳家,門生、同党的國家裏,倒是不大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