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的一頭,有幾個火車頭不停地拉著一車車滿載鐵礦石的車皮,送到熔爐中來冶煉。而另一頭則是一列列空車,等著裝載用這鐵錠煉成的鋼運走。
「冶煉」的躁作目的就是煉鐵成鋼。一組組彪形大漢,光著膀子,拿著長長的鐵鉤,在賣力地忙碌著。
鐵礦石扔進夾著一層爐渣的爐子裏之後,先要高溫加熱。為了煉成鐵,在鐵礦熔化的時候就得開始攪拌它。而要鐵煉成鋼——這是與鐵十分相像而性質又與鐵相差很大的鐵的化合物——就得等鐵礦熔化成液態,而且還得使煉鋼爐保持更高的溫度。這時候,冶煉工就用他的長鉤頂端把這堆金屬物翻來覆去地攪拌著,讓它在熊熊的火焰中翻來轉去,然後,等它和礦渣化合到一定強度時,把它分成四個海綿狀球,或稱「熟鐵塊」,然後把它們一個一個地交給鍛工去殿打。
躁作就在廠房的中央進行,每座煉爐前有一個為之鍛打的汽錘,由一個豎在煙囪中的鍋爐的蒸汽驅動,一名鍛工負責鍛打。這個渾身上下「戴盔披甲」的鍛工,穿著長統靴,戴著鐵皮袖套,胸前圍著一條厚厚的皮圍裙,頭上有金屬面罩,手執工鉗,用頂端夾住紅通通的熟鐵塊,把它移到汽錘下。在巨大的汽錘的一下一下地反複錘打之下,熟鐵塊像海綿似的把所含的雜質全部擠了出來,弄得鋼花飛濺,四下噴灑。
然後鍛工再把它交給助手,把它放回爐中繼續冶煉,待它加熱之後,再取出鍛打。
在這個碩大無比的煉鐵場中,一切都在不停地運轉著:傳送帶在沒完沒了地轉動;汽錘聲和轟隆聲交織在一起;火星飛濺,宛如焰火;爐火熊熊,令人眼花繚亂。在這被制服了的物質的怒吼和瘋狂中間,人似乎顯得很渺小。
可是,這些冶煉工都是些粗壯的小夥子!他們在灼熱的高溫下面,伸長胳膊去攪拌一堆兩百公斤的金屬,連續幾個小時目不轉睛地盯著晃眼的熾熱的鐵,此情此景煞是可怕,一個人用不了十年工夫就會被折磨死的。
施瓦茨好像是要向工長顯示一下自己能勝任這項工作,便脫去了上衣和羊毛襯衫,露出一副運動員的上身,肌肉都一塊塊鼓著,然後,拿過一個冶煉工的長鉤,開始幹了起來。
工長見他幹得輕松自如,很快便撇下他,徑直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年輕工人繼續在煉鐵,一直幹到晚飯時分。可是,也許是因為太賣力的緣故,也許是當天早晨他沒有好好地吃早餐,以應付這麼大的勞動量,反正他很快便顯得精疲力竭了,連班長都看出他幹不了了。
「您不是幹冶煉這個活兒的,小夥子,」班長對他說,「您最好馬上要求換個工種,太晚了就不會同意您換了。」
施瓦茨在爭辯,說這只不過是一時的疲乏!他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樣煉鐵!……
班長如實地匯報了這一情況,因此,年輕人立即被叫到總工程師那兒去了。
總工看了他的材料,搖了搖頭,用追問的口吻問他:
「您在布魯克林當過冶煉工?」
施瓦茨惶恐不安地垂下了頭。
「我看我必須說實話了,」他說,「我原是在澆鑄車間幹活的,因為想增加工資才想試試冶煉的活兒!」
「你們全都是一個德性!」總工聳了聳肩膀說,「才二十五歲,就想試試一個三十五歲的人都很少幹的活兒!……那您至少還算是個好鑄工吧?」
「我升為一等鑄工都兩個月了。」
「在這種情況下,您本該還是當鑄工的好!在這兒,您一開始只能從三等工幹起。不過,我允許您換個車間,您應該感到榮幸的!」
總工在一張通行證上寫了幾個字,發了一封信,然後說道:
「把您的工牌放回去,然後,您離開這個區,直接去O區,找總工辦公室。已經通知他了。」
施瓦茨在O區門口辦了在K區門口須辦的同樣手續。在那兒,同早上一樣,他經過盤問後,被收留下來、然後見到車間主任,後者又把他領到澆鑄廠房內。不過,這兒的活計安靜得多,而且更加有板有眼。
「這兒只是一個小土場,是澆鑄42號鋼材的,」工長對他說,「只有一等工才可以在造大炮的澆鑄場幹活兒。」
這個「小」工場也有一百五十米長六十五米寬。據施瓦茨估計,這裏至少有六百個熔鍋,按照它們的容量大小,四個、八個或十二個為一組,置於窯爐中加熱。
盛鋼水的模子在工場中軸頂部的坑道中一字排開。坑道兩邊,各有兩條鐵軌,上有一個活動吊車,可以隨意移動到需要吊運重物的地方去。同冶煉廠房裏一樣,鐵軌的一頭運來熔鑄的鋼錠,而另一端則是把模子裏的鋼管運走。
每個模子旁,都有一個工人拿著鐵棒,注意著熔鍋裏的鋼水的溫度。
施瓦茨在別的地方見到過這種躁作過程,但在這裏,卻達到了完美無缺的程度。
到了澆鑄的時候,信號鈴聲響起,向所有看守著鋼水的工人發出了信號。霎時間,一些身材一般高矮的工人,兩個兩個地橫抬著一根鐵杠,步伐齊整劃一地走過來,分站在每一座爐前。
一名指揮嘴裏叼著哨子,手裏拿著秒表,站在和每個正在燃燒的爐子很靠近的一個模具旁邊。模具兩邊各有一些包著鐵皮、用耐火粘土制成的管子擺在坡度很小的斜板上,管子未端直通到一個漏鬥槽。指揮吹了一聲哨子,一只熔鍋立即從爐火中用鐵鉗取出,掛在站在爐前的兩個工人的鐵杠上。然後,哨子發出一陣和諧的旋律,兩個工人便按節奏把熔鍋裏的鋼水倒進管子裏。隨後,他倆再把那滾燙的空熔鍋扔進一個水槽裏去。
其他班組的工人接下去以同樣的方法躁作著,間隔的時間是精確地計算好的,以便澆鑄程序正常有序地進行下去。
精確程度是異乎尋常的,以致一到第十秒鐘那規定的最後的出鋼時刻,最後一個熔鍋便倒空後扔進了水槽裏。這麼完美的躁作好像不是由上百個人的同心協力完成的,而更像是一件件機器按部就班地運作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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