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勒柯吉在人群中反駁道:「維爾-捷可以隨時聽候調遣,這沒有什麼好說的,可是要把所有的人送到奔塔-阿爾那斯,恐怕得十年的時間哩!」
「姑且如此!」那人退讓了一步承認道,「那麼我們就等它從奔塔-阿爾那斯返回好了。這也沒必要讓我們出大力、流大汗、肩挑背扛地把船上的物資非卸下來不可呀!把船上屬於我們的私有財產,拿下來就是矣!這是再好不過的行為,但是其他的東西!……剩下的屬於那家公司的,難道我們欠他們什麼東西不成?恰恰相反,他們應該對我們今天的災難負完全的責任。如果他們不那麼精打細算,派一艘質量優良的船,如果船長的技術也很高明的話,那我們今天就不至於淪落到如此地步!而且即使不是這樣,難道我們因此就應該忘記,我們屬於勞動大眾的階級,難道就應該把我們變成毫無頭腦,只會埋頭幹活的牲口嗎?」
這論點博得了喝彩,一個聲音叫「好」,一陣陣開懷的大笑。
演講者因此受到感染、鼓勵,情緒更加激昂。他接著說:
「被剝削的人和其他勞動者,顯然都是受剝削的階級,」講到這裏,演講者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脯,「他們以拼死拼活的勞動為代價,卻不能換來浸透著血汗的面包,我們現在挺起脊梁去抬這些廢鋼廢鐵,真是愚蠢透頂!它是和我們一樣身份的工人階級制造出來的,卻成了剝削階級的財產,由於他們絕頂的自私自利,我們才不得不背井離鄉,流離失所。」
大部分移民都目瞪口呆聽著這蹩腳的、夾著很重的、外國口音的英語,發出的長篇大論,其中有些人似乎被激動了,有一小部分人聚攏在這臨時講台邊,為了想喝彩、捧場。
還是勒柯吉將話引入了上題。
「我不知道約納丹號的所有權屬於准,」他鎮定自若地說,「不過根據我對這個地區的經驗,可以向你們保證,這些東西,以後對你們會有用的,我們大家部是前途未卜,因此我覺得不要拋棄這些東西,倒是明智之舉。」
先前那個演講者,已沒有絲毫的反駁的意思了,阿裏-洛德士又一次爬上了這個講台,把勒柯吉的提議,大聲地告訴了大家,這時才獲得一致的通過。
阿裏-洛德士又補充了一個問題,他對自己也沒有把握,「勒柯吉問我們當中有沒有木匠願意幫幫他修理小艇?」
「有!」一個長得非常強壯的男人,把手往上一舉答道。
「有!」幾乎與此同時,另外兩個移民也一起回答。
「頭前回答的人,名叫史密施。」阿爾特勒布爾對勒柯吉說,「是公司雇的工人,為人正派,另外兩個,我還不認識,只知道其中的一個,叫霍巴德。」
「那麼,演講的人您認識嗎?」
「是位移民,我想是法國人,別人說他叫博瓦勒,但我不敢肯定。」
水手工沒有搞錯,演講的人正是叫這個名字,也是法國人。
他的傳奇、軼事下面的敘述,可見一般。
費爾南丁-博瓦勒,作為律師開始他的生涯,他本來可以在這個行當之中,出人頭地,因為他聰明伶俐,才華橫溢,如果他在從業伊始有幸不被政治弄得神魂顛倒;如果他不是急不可耐地想實現自己的勃勃野心的話;如果他沒有拜在激進党的門下、迫不亟待地提出,拋棄保皇而實行共和的政策;如果他能耐心地等待,毫無疑問,他將會和其他人一樣,終久會被推選為議員。其結果是:他的不懈的努力都付諸東流!這時他已是體衰力竭,一貧如洗,迫不得已而去非法掙錢。因而又被受到牽連而被人錯疑。自此他便家道衰落,而且每況愈下,生活開始捉襟見肘,繼而水深火熱,最後迫不得已,只好到自由的美洲大陸,另謀生路,指望能由此發跡。
然而,在美洲,他仍然是運氣不佳,坎坷不順,他走遍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幹了各式各樣的工作,最後還是如涸澈之鮒,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好又開始了第二次的漂泊生活。
他總算弄到了最低限度的資金,便報名側身於移民行列。他是看到移民公司所作的大量的宣傳、廣告:給第一批開發拉格斯灣的移民,那些誘人的許諾,才決定的。約納丹號出事後,將他和許許多多受苦受難的人,拋到阿爾蒂半島的海濱上,使他再一次的感到希望的破滅!
不過,費爾南丁-博瓦勒並沒有因接二連三的失敗而動搖過,他對自己和對未來的信心,他把這些歸咎於莫明其妙的惡意中傷。忘恩負義、疑神疑鬼,他仍然保持本色,堅持己見。認為自己這塊無暇的白玉,總有一天會時來運轉,價值連城的,其思想、信仰,也將會一枝獨秀而屹立於世。
這就是他為何自以為是,覺得天將降大任於他,就應該刻不容緩地抓住時機,要獨樹一幟,不能萎靡不振、舉之不前。
自踏上約納丹號第一步起,他就千方百計地在其周圍散播言論,以擴大影響,偶爾有幾次,由於其言詞過激、肆無忌憚,以至於勒卡爾船長不得不進行一下幹預。
盡管這樣,讓他進行煽動和蠱惑活動而感到礙手礙腳。但博瓦勒在旅行的初期活動,卻收獲頗豐,可借此次旅行是以悲劇告終的。其中有幾位盡管其數量少得不足掛齒,但對其宣傳鼓動,卻產生了不可估計的能量。其實,這些論調,不過是司空見慣、信手拈來、約定俗成、誇誇其談的東西,現在在周圍已基本形成了一個小圈子,唯一不足的就是這些人,各自為政,互不團結!
如果博瓦勒真的時來運轉的話,如果他在約納丹號船上,沒有可敬可畏的競爭對手的話,他的信徒,遠不止這些。
他的對手也是來自北美,大名叫劉易斯-多裏克,此人臉刮得光光亮亮的,一副冷漠傲然的神態,說話幹脆利索、斬釘截鐵。多裏克所信奉、推崇的理論,與博瓦勒的論調,基本上是異曲同工,相差無幾,只是走得更遠些,博瓦勒竭力推行社會主義,其理論基礎:認為國家是生產方式的唯一主人,將能給每個人分配一份工作。而多裏克大肆吹捧的則是更為純潔的共產主義,其理論認為:世上所有的人,同時是萬物的主人。
對其理論的異同之處,可一目了然,從這兩位領袖式的社會學家身上,還可以發現更明顯的差距:博瓦勒屬於浮想聯翩的拉丁派,陶醉於滔滔理論、想入非非之中,其秉性旨在推行中庸之道;多裏克則是個我行我素的信徒,十足的空論派,他那顆寡淡無情的心,不知道什麼叫憐憫和同情。
博瓦勒善於將聽眾弄得如癡如醉、神魂顛倒、情緒激奮,本身並無害人之心;那麼,多裏克本人,就有一種潛在的、可伯的危險。
多裏克也宣傳平等,但所采用的方式,是激起人們的憤懣情緒,他所關注的對象,不是下層,而是上層,當他想到大多數人受到悲慘命運的折磨時,他卻心境十分平靜,無動於衷,而一旦想到與他相比,有些人的地位高高在上時,他就暴跳如雷,怒火中燒。要想減輕這種痛苦,還真不容易。作為反對派,雖然他盡管是最靦腆的一個,但是仍然很快就成了社會的死對頭,如果他能自由選擇的話,他只會使用暴力和凶殺,擯棄辯論和爭吵。
多裏克所經歷的種種不幸,應歸罪於其充滿仇恨的靈魂。
作為文學和歷史教授,一站到講台上,便情不自禁地大講旁門左道,與本專業完全無關的另一種知識,冥頑不靈,在課堂上,不是用純學術探討的方式授課,而是用一種咄咄逼人、不容置辯的形式,想讓人們全盤接受,他在課堂上顯示出絕對地自由放任,肆行無忌,對此人們是沒有義務去言聽計從的。
這種行為,自然很快就有了結果的。於是校長出面婉言勸阻,請他另謀高就,前因後果是相輔相成的,他在新崗位上沒幾天,就和第一次一個樣地被人掃地出門了。第三次與第二次是大同小異,如此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終於最後一所學校也向他毫不留情地關上了大門,他於是流落街頭,上了約納丹號,教授淪落為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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