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您英語不太准確,承蒙誇獎,閣下!謝謝了!不,應該說您太闊氣了(太客氣)。」迪克利用諧音奚落地說。
弗萊德-摩爾朝前跨了一步,他身邊的人連忙將他扯住,勸他不要與這些孩子計較,迪克和兩個夥伴利用這個機會,沿著海岸,從那些勸架的好心人面前跑走了。
「走著瞧!」弗萊德只好站在那裏,並未挪動腳步,口裏卻威脅著說,「小毛孩,小心我回頭揪你的耳朵。」
迪克他們跑得很遠,並用挑釁和蔑視的目光,對准弗萊德從頭到腳的上下打量著。
「想揪耳朵,你得先搬個梯子爬上來,夥計!」他那副傲慢的樣子,又一次引得大家哄笑。
弗萊德-摩爾聳聳肩,迪克說完也感到滿足了,他們走開了,他對小艇的興趣很濃,船頭一出現,岸上的人們都雀躍歡呼。
船停下來後,卡洛裏便跳到水裏,再上到結實的土地上將船牢牢地系住,然後扶著其他的人下船,經過了長時間的分別之後,再見到阿爾吉和勒柯吉時,他喜上眉梢,高高興興地和他們一起回去。
通常情況下,土著人不善於表達愛的感情,那麼這個領船員可是個例外,他向兒子和勒柯吉投去的確確實實地是一種真摯熱情的愛的目光,見到他看著勒柯吉的樣子,便讓人想起一條忠心耿耿的狗,除了阿爾吉之外,再沒有人能比上他這種盲從的赤膽忠心,阿爾吉也同樣地對勒柯吉非常忠心,但卻更有見識些,就某種意義而言:卡洛裏是他的生身父親;勒柯吉則是他的精神之父。前者給了他生命,後者則給了他智慧,這個神秘的孤獨者,傳授了他許多知識,並用高雅的行為熏陶了他,盡管他所講授的激情和理念,在那肥沃的島上,讓那些一貧如洗的土人感到陌生。
他熱愛勒柯吉,從他身上得到的是加倍的回報。只有阿爾吉一個人,還能讓看破紅塵的勒柯吉動情,除了對這個孩子表達慈祥之外,他不再有別的愛情,他所表現出來的,是令人欽佩的利人主義精神,這與廣施眾恩、博愛永恒的善行相同,與人世間平庸的靈魂相反。難道僅此而已嗎?難道其他的人對這種觀念上的差異一無所知嗎?盡管這是一種崇高的精神,但平常之人對此仍會迷惑不解,他們也不會動心,這種不同凡響的思想,在芸芸眾生中,卻顯得不合常理,這些貧困交加的人們,他們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自私一點來說,如此的普渡眾生,倒不如將恩澤施於一人,因為春雨灑向幹枯的廣袤田野,那只能潤濕薄薄的地皮,起不了什麼作用。
他們三人親密地、海闊天空地談論著旅途中的軼聞趣事,沉醉於重逢的喜悅之中。就在這時,移民們擁到了熱爾曼-李威利的身邊,打聽他們此行差使的結果,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歸納一點就是:為什麼小艇又回來了?為什麼沒派大船來接我們這一大批的受難人?
大家七嘴八舌,熱爾曼-李威利不知回答誰的好,他打手勢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就阿裏-洛德士提出的針對性的問題,作了解答,他簡單扼要的介紹了一下此次的旅程。
在奔塔-阿爾那斯,他見到了總督阿吉勒先生,他以智利政府的名義承諾,將對這些不幸的遇難者,給予大力幫助。但是在奔塔-阿爾那斯目前還沒有一艘相當噸位的船可以接送這些遇難者,因此還需要他們耐心地等待,既然他們還有較好的生活設備和較豐裕的食品,那麼他們尚可維持個一年半載的,他們目前的處境並非岌岌可危,是可以安然無恙地等待。
而且這種等待的時間,並非一個很短的時間,現在剛進入秋季,在這個時節,急急忙忙調一艘大船來是不夠謹慎而欠周到的。把遣送工作推遲到明年春,對雙方都很有利,半年以後,算來就是十月份,那時,將有船到霍特特島來接他們。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一會功夫,這些情況不脛而走,眾人皆知,這些人聽後,個個目瞪口呆,怎麼?非得在這裏耗上半年的時間不可,在這裏無所事事的忍受一個寒冬,直到春暖花開時才能離開?剛才還人聲鼎沸,現在忽然變得無聲無息,大家哀聲歎氣,面面相覷,隨後就怒不可遏,破口大罵,對奔塔-阿爾那斯總督罵的狗血淋頭。不過,僅此而已!火氣沒有怎麼升級,火氣暴發後,大家心灰意冷,都一個個的蔫下來了,悶悶不樂地鑽進了自己的那個窩裏了。
然而半路上,被另一群圍著的人吸引著,他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來,自覺不自覺的走到這一人群中來,於是成了費爾丁南-博瓦勒的聽眾。確實,這個家夥,審勢奪時,只要一有機會,他就千方百計的來推銷他的演說。和上次一樣,站在一塊類似講壇的岩石上,對圍來的人群,口若懸河,高談闊論起來。據推測,這位社會主義的雄辯家,對資本主義制度,絕對不可能心慈手軟,尤其對奔塔-阿爾那斯總督,他認為對這種人就應該斬盡殺絕,這位總督是資本主義的產物,他聲淚俱下的鞭撻了這個官僚的惡劣行徑和自私自利不顧別人死活的思想,認為他輕巧的把責任一推,把包袱還給了這些不幸的人,讓他們孤苦無援,自己來承擔這無窮的危險和磨難。
大家心不在焉地聽這位平民演說家的謾罵和攻擊,博瓦勒可以海闊天空地、誇誇其談地把總督罵個狗血淋頭,但這連篇累牘的廢話又有什麼用呢?可要使大家改善目前的狀況,這樣講下去是無濟於事的。
要改變命運,得腳踏實地的幹,高談闊論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可是怎麼幹法,說句實在話,還沒人知道,他們冥思苦想,試圖找出一個解決疑難的方案,大家都認為希望渺茫,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的。
然而,在眾多的人們之中,總有幾個聰明的人,會知道該怎麼在當前這種危急之時,他會挺身而出,力挽狂瀾嗎?於是所有的人,目光都不約而同的朝向勒柯吉、阿裏-洛德士和熱爾曼-李威利,同時也正向他走去,這一千二百口人之中,最好的辦法是求勒柯吉指點迷津。由於他這一段時期以來,所表現出的無私奉獻和豐富的閱曆,曾經讓大家渡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難關,求勒柯吉的好處簡直無法估量,而且可省去許多勞神費事之舉。
這樣,人們立即就可擺脫許許多多的煩惱,費爾丁南周圍的人群,漸漸地、一個一個地都離開了,只剩下幾個所謂忠誠的信徒。
阿裏-洛德士與熱爾曼-李威利一起都來到兩個印第安人和勒柯吉這一群人的身邊,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講給勒柯吉聽,並又重複了總督的答複,最後匯報了移民們害怕南極的寒冬及大家那種焦躁不安的情緒。
對於寒冬的氣候問題,勒柯吉向他們介紹,麥哲輪的冬天,與愛爾蘭、加拿大以及美利堅合眾國那些位於北極洲的國家相比,不會更冷,冬季時間亦不會太長,總的說來,島上氣候與約納丹號的目的地南非相差無幾。
「但願如此,」阿裏-洛德士說,還是持懷疑的態度,「先到火地島去過冬,怎麼樣?是不是會更好些?那裏有更多的資源,而這裏到目前為止,還沒見到一個野生動物。」
「不,」勒柯吉回答,「恰恰相反,到火地島沒有什麼好處,首先,搬運物資就有諸多不便,其次,搬家就要損失或丟掉一些東西,還是留在霍斯特島上為好,而且我們還應該刻不容緩地離開現在這個住地。」
「去哪裏?」
「去到我們剛剛查看地形時繞過的斯高奇維爾灣,在那裏可以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找到合適的地方,搭建拼裝房屋和帳篷,這裏是難得找到那種平地的。」
「怎麼?」洛德士叫起來了,「您建議把這些笨重的物資搬到離這裏二古裏的地方,到那裏去安家落戶?」
「是的!」勒柯吉斷然肯定,「因為斯高奇維爾灣安全避風,它除了朝向好,不受西南風的侵襲之外,河流由此匯入大海,有豐富的飲用水可提供,應馬上動手,把大家安頓下來。而且再耽誤不得了,寒冬過幾天就要來臨了,時不我待,再不能猶猶豫豫的,而且現在這個地方還十分潮濕,對大家的生活也是不利的。」
「您應該把這些情況,講給我們的夥伴們聽,」阿裏-洛德士建議,「您如果將目前的處境情況給大家講清楚了,他們有了正確的認識,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倒是希望能由您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勒柯吉向洛德士提出建議,「當然,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隨時都可以為大家效勞。」
阿裏-洛德士於是很快地將這個情況傳達下去,得到的答複的確出乎他們的意料,大家都十分爽快的、順順利利地同意和贊成這種作法,剛才大家還像掉到了深淵而感到絕望,聽到傳達後,精神又為之一振,他們總算有希望、有盼頭了!大家都保證,一定要出色的工作。於是有的人就開始行動,正振作精神地等待命令一下就動作了,他們都很願意去斯高奇維爾灣去安營紮寨,而且指望由此出現些奇跡。
不過,從何下手,如何用較好的方法把這些物資運到兩古裏遠的地方去呢?滿布岩石的沙灘,根本找不出所謂路的跡象,大家都束手無策,阿裏-洛德士只好又找勒柯吉商計,要求他出來負責組織大家工作。
由於了解此次工作的必要性和緊迫性,他一點也沒推托,爽爽快快的答應了。於是,在他的明智的指揮下,大家立即行動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