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帕德遜伸出援助之手,他寧願餓死也不會求人。
愛爾蘭人早就察覺其同伴是怎樣迅速地將食品吃光的。這一發現立刻使他想到賺錢機會來了。這一邊,布萊克狼吞虎咽;那一邊,帕德遜正好相反,合理計劃,盡量節約。他那慳吝和貪欲到了無以輪比的程度,他每天只吃一口,半饑半飽,然後便恬不知恥地去撿別人的殘羹剩飯。
布萊克終於有一天無米下鍋下了。這正是帕德遜盼望已久的。他打著幫忙的幌子,向他提議轉讓部分食品,至於價格,可以商量。這項提議立刻得到響應,一談就攏,當場成交。市場永遠是何等的相似:當買主腰纏萬貫時,賣主便借口物以稀為貴,漫天要價。而當布萊克被掏空了口袋,帕德遜馬上翻臉不認人,不肯賒賬,無論那個倒黴蛋怎麼渴望地看他,他都視而不見。他於是只好饑著肚子,等待死亡。
布萊克和以往一樣,認為這不幸仍然是強權造成的。他毫無怨言,蜷縮在角落裏,用手緊緊按住肚子,熬時間。他一動不動,臉哆嗦和顫抖時才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帕德遜冷冰冰地看著,這個身無分文的人的痛苦與他何幹?他死不死有什麼關系?
他只有耐著性於忍受饑餓。經過兩天的折磨,他踉踉蹌蹌出了門,在營地徘徊了好一陣子,便再沒有露面……
有天晚上,勒柯吉返回茅草屋的路上,腳下被某個東西絆了一下,他看到地上躺著一個人,便彎腰,想搖醒這位昏迷、口中發出聲吟的人。他顯然病得不輕,勒柯吉給他喂了幾滴救命補藥,他才醒過來。他於是問他。
「您怎麼啦?」
「我餓。」布萊克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勒柯吉驚詫萬分。
「餓!……」他重複這個字眼。「您難道跟別人不一樣,沒有分到食物。」
布萊克斷斷續續地向他簡單地講述了自己的不幸,他講了自己的毛病,胃口太大的問題。分配給他的口糧很快就一掃而光,他於是向帕德遜買糧度日,而最後這三天,他已奄奄一息,而他卻視而不見,不理不睬。
勒柯吉驚愕地聽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故事。那麼有人竟敢從事這種肮髒的交易,眼睜睜地看著別人餓得不省人事,卻無動於衷,簡直貪婪、自私到了極點。這是個與小偷無異的奸商,將別人白送給他的食品去換成現金。這是一個信口雌黃、厚顏無恥的奸商。他沒有一點憐憫之心,為了錢,可以出賣同類的生命。
勒柯吉沉思苦想:盡管這個罪犯無恥之尤,但最好不要對他施以懲罰,因為若將此事公布於眾,必然會再生事非。他只是又給了布萊克一些吃的,同時向他保證,以後會源源不斷地給他提供足夠的食品。
但是,帕德遜的名字深深地印在他腦海裏。這人在他看來大典型了,是人類中最卑鄙、可恥的靈魂。三天之後,當阿爾吉講到一件與上次一樣,令人討厭的事情時,又提到這個名字,這倒是讓勒柯吉吃驚不小。
小夥子依然天天造訪格拉茲愛娜。這次回到家,一見到勒柯吉,便向他跑去。
「我知道了,」他氣喘籲籲地說,「誰在向塞羅尼提供酒。」
「終於有了線索!……」勒柯吉十分滿意。「是誰?」
「帕德遜。」
「帕德遜!……」
「就是他。」阿爾吉信心十足,「剛才我看見他給塞羅尼朗姆酒。我現在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麼那麼親密。」
「你肯定沒有搞錯?」勒柯吉再三追問。
「絕對沒有。最奇怪的是,帕德遜從不白送東西給人,他什麼都要賣,而且總是開獅子大口,亂要價錢。我聽見他們討價還價,塞羅尼滿腹牢蚤,說自己全部的積蓄都裝進了帕德遜的口袋,他快一無所有了,另外那個人卻一聲不吭。要是真的到了免費時候,他好像不打算繼續這筆買賣。」
阿爾吉稍停了一下,便怒不可遏地喊道:
「塞羅尼如果真的一文不名的話,他會不顧一切,狗急跳牆的。他的妻子和女兒會遭到怎樣的牽連呢?」
「我們會有辦法的。」勒柯吉回答。
然後,他頓了一下。
「既然談到這事,」他用富有感情而又含有指責的口吻說,「我們今天得講清楚。盡管我從沒有提過這事,但並不是不知道你在追求什麼。我的孩子,你打算走到哪一步?」
阿爾吉低下頭,一聲不吭。勒柯吉接著說:
「不久,最多就一個月,這些人將從我們生活中消失,拉茲愛娜和其他人一道離去。」
「她為什麼不能留下來和我們一起生活?」火地島人抬起頭反問道:
「她媽媽怎麼辦?」
「她當然也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