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還看得見時,不久前還是這樣吵吵嚷嚷的人群,現在這些人都開始彈冠相慶,互相祝賀,好像終於完成了一件偉大而卓絕的壯舉,盡管這壯舉只剛剛起步,然而大家認為有必要過一過百姓的節日,那麼沒有美味佳肴就不算什麼節日,於是一致同意大家的發言,這天要大擺筵席,這就是當主婦回到家裏拿鍋碗瓢勺之時,男人們就沖向了約納丹號貨物處的原因了。自從宣布獨立以來,貨物再無人看管,既然水手都已離去,誰來加強警衛呢?那些覬覦已久的人,早已把念頭放在這堆貨物上了,於是興高采烈地在酒桶上開桶取酒,總之這酒是屬於大家的,從那時起,為什麼不把它喝個滴酒不剩?盡管為數不多的有理智的人,不敢果斷地提出抗議,還是被接受了意見,於是進行了估算後,分配給每個成年男子一份,女人和孩子半份,一家之主在插科打諢和高興的玩笑中,接過分配給他的酒。
晚間,慶祝已達到高潮所有的怨恨都煙消雲散,不同國家的人,好像溶在一個國家裏,互相稱兄道弟,人們暢快地拉起手風琴,組織舞會,有的夫婦又回到了嗜酒的圈子中間了。
與此同時,一角黑暗角落裏,一個人已喝得半醉,他泡在這可怕的毒藥中,想從中找到靈感,忽然一陣美妙悅耳的音樂響起來了,打斷了正在跳舞的人們的舞步,弗裏茲-格羅斯時裏,他按其靈感的天賦,兩個多小時裏,他按其靈感即興演奏……,在他的周圍來了許多許多的人,睜著奇異的雙眼,張大嘴巴,被這如狂風暴雨傾瀉而來的音樂所迷惑,大家所見到的原來還是這把引人入勝的小提琴。
在費裏斯-格羅斯的聽眾之中,一個孩子正在專心致志、如醉如癡的傾聽他的音樂,這種聲音,從美妙到陌生,對桑德來說,是一種真正的啟示,他發現了他自己顫抖地進入了這個陌生的音樂王國,在人群中,站在樂師的對面,他目視、聆聽,耳朵和眼眼都活起來了,感到靈魂的升華,整個身子悲喜交加,因激動而顫抖。
用怎樣的言語來形容這種生動別致而奇異的景觀呢?在地上,一個男人那龐大的身軀顯得十分笨重,攤坐地面,頭耷拉在胸前,雙眼緊閉,拉琴!不停地拉呀,發瘋發狂地在一個不清晰的冒著煙的光線下,在這深沉的黑夜裏,才顯現出他的存在和活力。在他面前站著一個心醉神迷的孩子,在這獨特的一小夥人的周圍人群默不出聲。隨著瞬息間的微風拂拂吹來,火把光亮閃閃變化,投射到那些臉部。在這輪廓上的眼、耳、鼻、口都能顯示出來,這時小提琴發出強烈而尖銳的聲響,波浪式的夢幻般的在人們頭頂上飄蕩,漸漸地隨著空間在茫茫夜色中消失。
到了子夜,弗裏茲-格羅斯精疲力竭,松松垮垮地睡得鼾聲震天,移民們沉思著,步態蹣跚的返回到自己的屋子。
翌日,這種稍縱即逝的激情已蕩然無存,移民們被更大的快樂所吸引。節日又開始了,這將意味著,一直到將這些白酒喝光為止。
維爾-捷正是在這歡慶的時刻中,護衛艦離開後兩天又返回了霍斯特島,他們似乎離開了此地有半個月之久,它受到的同樣的歡迎,好像沒有人記得起它曾經離開過他們,然而勒柯吉看到的這一切,卻令他迷惑不解,沒想到曾在海灘邊停泊的那艘陌生的船,似乎給移民帶來了普天同慶的好運。
阿裏-洛德士和阿爾特勒布爾簡簡單單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勒柯吉,他十分激動地聽他們敘述著一切,於是心潮起伏,胸肺似乎吸進了一股沁人肺腑的新鮮空氣,欣喜之情,油然而生!那麼,麥哲輪不存在有一塊自由自在的淨土。
然而他卻沒有聽到秘密,也沒吐露自己的隱情,他對離開該島半個月之久的動機,緘口不言,有什麼好說的呢!與文明社會斷絕一切關系,所以他一見以代表智利政府權力的護衛艦,他便悄然離去,躲到阿爾蒂半島,一直等到護衛艦離去才返回營地,最終他會讓阿裏-洛德士明白是為了什麼。
他的朋友們見到了他,都感到興奮極了,也忘記追問他離去的原因。洛德士和阿爾特勒布爾他們都感到鼓舞,都慶幸著與這位鎮定自若、聰明過人、心地善良的人在一起,比與那些幼稚可笑的人們在一起,相反的讓人感到信任和放心。
「這些不幸的人,知道了已獨立的消息,情緒很是激昂,只顧得興奮高興了。」阿裏-洛德士講完事情的經過後說,「他們好像沒有想到,將組織任何一種政府。」
「啊!」勒柯吉寬容地辯駁,「他們自己開開心心的是情有可原的,到目前為止,他們這樣的機會太少了,這種神魂顛倒的日子會過去的,過後他們會嚴肅地對待事物的,至於說組織一個政府,我承認,我是看不出有什麼作用。」
「然而必須……」阿裏-洛德士反駁,「有人負責,將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條,不是很好嗎?」
「那麼,別去管它,」勒柯吉回答,「秩序會自動的好起來的,我看。」
「不過,照過去的一些事判斷……」
「過去和現在不一樣!」勒柯吉打斷他的話,「昨天,我們的夥伴,還覺得自己是美洲人、歐洲人,現在他們已是霍斯特人了,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了。」
「那麼,您認為……」
「讓他們安安靜靜的生活在霍斯特島上吧!既然它已屬於他們了,他們就有運氣不與法律為伴,免去了法律的制定,法律還有什麼用?我確信它是導致人與人之間發生沖突的根本原因,這不為人的本性所理解的,沒有這些偏見,沒有所產生的世紀初的奴隸制度,人們自由自在的,在大自然中混沌的生存著,土地給了人們許多賦予,但願他們用勤勞的雙手,來挖掘和開發它,讓他們平等自由,親如手足兄弟生活在一起,何必要制定一套規章制度!」
阿裏-洛德士沒有被這些樂觀的、真實性所說服,然而他再也沒有作答複。
由於移民公司出於關心的考慮,在約納丹號的貨物中,確實上了六十支來複槍,幾桶火藥、子彈、鉛彈和爆破用的藥筒,以便於移民對付大動物和在拉各阿灣有敵人攻擊時,能進行自衛,沒有人想到這些戰爭物品,給了阿爾特勒布爾外,沒有任何人利用形勢的混亂之機,他謹小慎微地將那些東西藏了起來,迪克曾告訴過他,穿過東邊海岬群山的一系列的山洞,他也許要費些勁去找一個合適的收藏地方,來收藏這些槍支,在阿裏-洛德士和兩個少年見習水手的幫助下,他分為幾次,在大家狂歡的頭一天晚上,將這些武器彈藥運到了上述的那些山洞中,並將這些東西深深地掩埋,從那時起,阿爾特勒布爾精神上感到輕松多了。勒柯吉對他這樣謹慎從事的精神,深為贊賞。
「您做得很對,阿爾特勒布爾,」他聲稱,「最好讓時間來解決問題,而且在這個國家,人民只使用火器。」
「他們沒有,」水手長肯定地說,「當時約納丹號的制度非常嚴格,移民們和他們的包裹,都要受到仔細地搜查,所有的火力武器,都被收繳,除了我們收藏的那些武器外,沒有人擁有武器,這些武器,他們也找不到的,因此……」
阿爾特勒布爾突然中斷了自己的話,好像很擔心似的。
「天啦!……」他叫起來,「有人有槍,我們只找到了四十只槍而不是六十只槍,我原來以為是搞錯了,現在想起來了,那二十枝槍是被李威利、伊萬諾夫-吉麥利和高爾敦帶走了,幸運的是這些人是些比較正派的人,對他們不必擔心!」
「除了武器還有其他的危險,」阿裏-洛德士讓他注意到,「例如:此時人們親如兄弟,但這種情況永久如此呢?而且拉查爾-塞羅尼又故態複萌,你不在時,我不得不進行幹預,沒有阿爾特勒布爾和我,我想他這次肯定會活吞了他的妻子。」
「這人是個魔鬼,」勒柯吉說。
「和所有的酒鬼一樣,好不了的,也壞不了的,不用說,阿爾吉回來了,對這兩個女人可是件好事……對了,我們的印第安小夥子怎麼樣了?」
「精神狀況好極了。如果說他和他父親與我們呆在一起感到不快活,那是瞎話。既然這個家庭與其他的人一樣,留在霍斯特島上,事情就簡單了,我答應不走了。麻煩的是拉查爾塞羅尼的惡習。但願島上的酒全部喝光了時,他能改邪歸正。」
在人們這樣關切地談論他時,阿爾吉將維爾-捷留給父親看管,急不可待地去見格拉茲愛娜,他們再次重逢,是多麼的欣喜若狂,很快憂傷代替了喜悅。格拉茲愛娜向這個印第安青年敘述了許多事情:塞羅尼又一次地打了他的妻子和女兒,又加上帕德遜花言巧語的追求和施瑞克野蠻卑鄙、肆無忌憚的調戲。阿爾吉聽著她的傾訴,氣得直哆嗦。
在帳篷的一角,拉查爾-塞羅尼醉得不省人事,雙拳緊握,鼾聲如雷,不用再抱幻想,他醒來後又會故態複萌的,再參加到狂歡的人群中去放懷狂飲,這種節日好像一時還不可能收場。
然而,這些好像已改變了人們的性格,其實並非沒有潛在的危險,在某些人的臉上已顯現出了惡象,酒在起著作用,酒後的消沉苦悶只有通過更大的酒量來刺激,漸漸地人們由微薰半醉直到酩酊大醉,酒量越加越大,最後就變成了狂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