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博瓦勒沒有馬上開口,事實上他有些慌張和不安,他原准備的演說詞,一旦和勒柯吉面對面,就被他莊重嚴肅的態度而感到惶恐不安,再也記不得他那華麗的詞句了,只感到自己的語言有些荒誕不際,所采取的步驟也是愚不可及的。
由於不斷地幻想社會主義學說的基本原則,博瓦勒最終發現霍斯特島與存在著「生產工具」,這學說在必要時可以有的放矢了,諸如那些小船,尤其是維爾-捷小艇,這些不是「生產工具」嗎?現在陳橫在沙灘上勒柯吉的那支槍,難道不也是「生產工具」嗎?這唯一的一支槍,竟使博瓦勒很有些垂涎三尺,它給其主人帶來的一種高不可攀的形象,從現在起,將它以集體主義的名義收繳,是再自然不過的,也是再合法不過的,這種高人一等的感覺,應該他這個統治者來享受,那也就是屬於集體主義化身的這個人。
「勒柯吉,」博瓦勒終於開口說話了,「您也許知道或者還不知道,在不久以前,我已經被選為霍斯特島的最高長官,在我看來,」博瓦勒又說,「我的首要任務,在目前情況下,將某些成員中的一些人擁有的優勢,用來服務於集體。」
博瓦勒停頓了一下,等待贊同者的答複,勒柯吉一聲不吭的表示反對,他接著說:「關於您,勒柯吉,您有一支槍和一艘船,這槍是移民這裏的唯一的火力武器,這艘船是唯一的可出海航行的一艘船……」
「那麼,您很想把這些歸你所有!」勒柯吉回答說。
「我抗議用這樣的語言,」博瓦勒作了一個大眾常常作的一種手勢,叫道,「我是以集體主義綱領獲選的,我僅僅是把它付諸實施,我的步驟並不有助於掠奪類似的任何事情,這不是一種據為己有的行為,而是使生產工具社會化嗎?」
「來拿走好了!」勒柯吉鎮靜自若地說。
博瓦勒往後一退,左勒發生出一種凶相畢露的嗥叫聲。
「我應該理解為您拒絕服從移民的合法政權的決定,」他說道。
勒柯吉實在有些怒火中燒,他拿起槍,站起來,然後將槍往地上一插,「夠了,別演戲了,我說過,您拿走好了!」
被主人的態度挑動起來的狗——左勒,齜牙咧嘴,也表示憤怒和敵視。博瓦勒驚恐不安,他對這位寬闊胸肩、壯實有力的對手,心想還是不能固執己見,他小心謹慎地撤離,嘴裏咕咕噥噥、含糊不清地說著些亂七八糟的話語,大意是要將這種情況提交議會討論,來采取什麼措施。
根本沒有聽他的嘮叨,勒柯吉轉過身,背對著他,目光又一次茫然的看著大海,這事故包含一次教訓,然而這教訓,阿裏-洛德士已向他闡明過。
「您對博瓦勒的方法,有何見解?」洛德士問。
「您希望我有什麼看法和想法?」勒柯吉反問。「這個傀儡的言行舉止,他的所作所為,我能把他怎麼樣呢?」
「傀儡,當然羅!」阿裏-洛德士反駁說,「不過,同時他還是最高長官!」
「那麼!自己任命的,因為營地只有六十個移民,當沒有人去爭這位置,一票就足夠了,」勒柯吉聳聳肩。
「我先請您原諒我將要對您說的話,」阿裏-洛德士說,「不過,實際上,你不感到有點遺憾,甚至有點悔恨?」
「我?……」
「您,所有移民中唯一的一個,對這個地區有經驗,您在這裏生活了多年,您了解這裏的資源,也了解這個地區安全和危險的地方,您擁有聰明才智,精明強於,樂於助人,在這一地區您樹立了很高的威望,讓這些無知可憐的人們對您崇拜和歸心,但是您卻又讓他們分散在這個島上,互相之間毫無聯系,使他們孤立無援,不管您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對他們的災難和面臨的痛苦,您要負不可推卸的責任。」
「負責?……」勒柯吉抗議,「我沒有什麼責可負,有什麼責任要我負呢?」
「強者對弱者的援助。」
「我沒有做嗎?……我沒有救過約納丹號?從來沒有人曾拒絕過我助他一臂之力,或拒絕我為之出謀劃策嗎?」
「還應該做得更多!」阿裏-洛德士竭力地肯定,「那勝過別人的人,要有責任心,應該去指導事物,而不是聽之任之,讓他們停滯不前或忍受痛苦,應放棄自我去保護這些無能為力的人,給他們指引航向……」
「從他們身上偷去自由?」勒柯吉苦澀地來打斷他的說話。
「為什麼不?」阿裏-洛德士反駁說。「如果對這些善良的人肯定有好處的話,那麼就應該讓這些服從這種約束;服從命令他們的法律;服從強迫他們的力量。」
「決不!」勒柯吉堅決的回答,停了一會兒,他用一種更平靜的語調說。
「應該綜合一下,只此一次,我的朋友,我對一切政府,不管是什麼形式的,我都認為是死敵,我用畢生的精力在考慮這個問題,我想不應該有這種情況,即人們有權侵犯他同類的自由的權力。任何法律,其觀點都是以損害個人利益維護所謂的集體利益為依據而頒發的,是一種欺世盜名之舉,但願每個人在完全自由的範圍下享受著因自由而帶來的完全的快樂。我確信,這就是我生命信仰的基石,它是如此的巨大堅實,我無力在舊大陸那腐爛的舊社會去戰勝它,我比許多人都付出的更多,他們許多人也不能去戰勝它,於是我來到這裏,到麥哲輪,為了在自由的土地上,自由自在地生存到死亡,從那時起,我的信仰一直沒有變化,我知道自由也有它的不足之處,並非十全十美,但它在生活實踐中,會自我調整,減少缺陷,不管怎樣,它比那些想消滅它的法律缺陷要小得多。這裏,近幾個月發生的事,使我感到傷心,但也不能改變我的思想,我,過去是、現在是、將來是被收在侮辱性的名字裏——『無政府主義者,』屬於這類人,和他們一樣,我的格言:是無上帝、無主人。但願我們的詢問、討論到此為止,再也不談論這個主題。」
盡管這樣,即使經歷曾讓他信仰動搖過,勒柯吉不願商量,更不要說去放棄它,它就像有些人一樣,明明知道不完全可能,但還是沉醉於理想之中,緊緊抓住一根草,也不放棄自己的信仰。
阿裏-洛德士專心致志地聽他對自己信仰的闡述,勒柯吉用那種不允許反駁的、堅定不移的語調,作了有力的回答。他傷心地吸了口氣。
第八節 阿爾吉和施瑞克
勒柯吉把自由淩駕於人們所有的利益之上,他與非常尊重別人的自由一樣,唯恐失去保護自己的自由,從他身上產生的權威,以至人們像服從最獨裁的主人一樣服從他,他總是盡力避免說一句與命令相似的語言,對他那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建議,也看作是命令,幾乎所有的人都溫馴的遵循著去做。
人們將房子建在河左岸,是因為他已在那裏,首先因為對殖民地初期的無政府狀態而擔憂,但更為對攝取政權的政府而擔憂,大多數人不由自主的,來到這個智力超群,道德高尚,能力過人的人周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