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不願意?……」
「我真的不願意。」簡-埃傑頓回答。
「你錯了。」馬裏尤斯歎口氣說,同時松開了韁繩。
但是,馬車幾乎立刻又停下了。
「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路上風餐露宿。馬裏尤斯還有錢幫助一個像你這樣的小夥子。你去什麼地方?」
「我對您說過:向前走。」
「向前走!……向前走!……向前走你可以走很長時間。在庫達希要賽之前,沒有一條有價值的河流。你願意讓我帶你去那兒嗎?」
「乘車去?」
「乘車去。」
「當然願意!……我表示感謝。」欣喜萬分的簡趕緊回答。
「那麼!……快點上車!……傻瓜會變卦的!」
由於這個意想不到的收獲,簡的旅途的開始階段就大大的縮短了。馬的步子很大。6月4日確實很晚的時候,馬車在馬裏尤斯-魯維爾商店的門前停下。
這時,商人再次提出聘用的建議。和他的年輕旅伴渡過的36小時增加了他一見到後者時立刻產生的好感。他一再堅持,仍無濟於事。簡-埃傑頓堅決執行自己的計劃。6月5日清晨,她又上路了。
不久,育空河的一條支流攔住了她的去路,她偏向西南,連這條支流的名稱都不知道,就沿著它的右岸逆流而上。
她走了整整一天。小路一會兒順著河邊走,一會兒一個山丘又把道擠開了;這時,只能在山穀的下面看到流水,山坡或多或少有些陡峭。
簡當然要走進這些山穀,並且認認真真地下到穀底。也許在一個山穀裏她能找到一個被先來的人忽略的有價值的角落。但是,夜幕即將降臨,她的希望也沒有實現。所有的土地要麼被人占據、要麼被插上界樁變成了正規的私人財產。沒有一寸土地是不屬於任何人的。地塊一個連著一個,中間沒有隔斷,除非是很難進入的地方或者明顯沒有金礦的地方。
況且,簡對自己的失敗也不會感到驚訝。在這個被成群的礦工跑遍、並且已經被有選擇地開發過的地區,怎麼可能有其他的出路呢?它的周圍不是無人區。人們到處在工作,一個極小的金塊逃過無數淘金者敏銳的眼睛,那才奇怪呢。
必須去更遠的地方,就是這麼回事。那麼,需要走多遠,她就走多遠。
傍晚時分,道路的右側又出現一條山穀,簡像往常那樣又走了進去,並且面向溪流走下去,同時仔細查看周圍地面。這條山溝看上去比其他山溝更粗獷、更蠻荒,轉了許多彎之後才到了岸上。走了百十來步,簡就看不見原來的道路了,面前只有一條夾在兩座高高的峭壁之間的小道;峭壁上布滿寬大的、極深的裂縫。
她正好處在一條溝的邊上,並且正打算越過去;這時,在小道的拐角上,離她20米遠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此人的外觀令她打了個寒噤。那是一個須發蓬亂的巨人,有6尺高,或者接近6尺;一綹一綹的、厚厚的、卷曲的紅頭發亂七八糟地垂在額前,使他產生一種野獸的模樣;這模樣又因為他是個多餘的人而更加厲害。他塌鼻子、扇風耳、厚嘴唇,寬大的手掌上面長滿棕紅色的毛,穿著一雙磨掉鞋跟的粗大的鞋子,鞋子上面飄掛著一條破舊成布片的褲子。無庸置疑,這是一個粗野的人,不過,肯定是一個力大無比的粗人。
簡-埃傑頓和那個男人互相看見之後都站在了原地。男人首先似乎在思考,至少在這樣的事情允許思考的範圍之內。接著,他就邁著公牛一樣沉重、堅實的步伐上路了。隨著他向前走來,簡更清楚地看見了他的面容。她越是看清了他凶狠的外觀,她立刻產生的不安情緒就越大。
那個男人只用了幾秒鐘就來到溝邊上,簡一動不動地站在溝的另一邊好像准備自衛。男人這時又停住了腳步。
他的意圖十分明顯了。他那充滿血絲的眼睛投射出惡狠狠地斜視的目光,咧著嘴的強笑露出了牙齒,緊緊握著巨大的拳頭准備進攻,這一切都預示著瘋狂的殺戮。簡抓住手槍、子彈上膛。
男人仿佛在嘲笑一只孩子的手擺弄的這樣的武器,他在溝的另一邊聳聳肩膀,冷冷一笑,迅速揀起一塊石頭,用力扔了過來;石頭沒有擊中目標。接著,他不要命地沖進溝裏,他三兩步就能通過這條溝。簡沉著冷靜地等著敵人,以便准確地射擊。
用不著開槍了。那個巨人剛邁出第一步,就被一個石子滑倒,大叫一聲倒了下去。他沒有再起來。
他出什麼事啦?……簡一點也不明白。進攻的人沒有死。他的胸脯有節奏地上下起伏,口中傳出聲吟的聲音。無論如何,既然他已經喪失了戰鬥力,最好爬上山穀,走上大道,盡快逃跑。
一陣更深沉的聲吟聲使簡在撤退中停住了腳步,重新注意這個摔倒的對手。這個人模樣大變,都認不出來了。厚嘴唇緊閉,一點也不凶狠了。剛才血紅的眼睛只表現出難以忍受的痛苦。拳頭張開了,手伸出來做了一個乞求的動作。滿臉殺氣的凶手仿佛被魔杖一點,變成了倍受貧困煎熬的可憐的窮人,突然變得比小孩子還軟弱。
「您要讓我死在這兒嗎?」他用相當不錯的英語、聲音粗啞地說。
簡沒有猶豫。女人的全部惻隱之心在她身上蘇醒了。她堅定不移地走下溝去,走近那個男人。
「要麼,是您親手把我殺死?……」這時,不幸的人聲吟著說,其發狂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簡握著的手槍。
簡只是把槍又別在了腰帶上,她繼續向前走去。
「您出了什麼事?……」她問,「您怎麼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