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蘇鵲,等等我。」薛正虎跑得一臉油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哎,有沒有搞錯啊大哥,」蘇鵲兩手叉腰瞪著他,「是你說要在這裏揭開真相的,怎麼反而要我帶路?」
原來蘇鵲一大早就接到了唐春明的電話。唐春明那天從病室離開之後就直奔警察局找到了舅舅葉景龍,「古墓血衣」這樣幾十條人命的驚天大案,警察局不可能沒有記載,然而因為一直是一個無頭懸案,曆任局長都把這份材料一壓再壓,封存在絕密檔案裏,莫說是唐春明這樣一個毛頭小子,即使是葉景龍本人私自拆開這份檔案也是不符合規定的。
只不過葉景龍天生是一個不服輸的人,從上任的第一天起他就發誓要揭開所有的懸案,由於大多數案子已經年代久遠,用常規方法根本無法繼續下去,因而很多時候破壞規定也是有的,為此沒少引起上司的不滿和下屬的投訴。這一次他更是冒著絕大的風險偷偷把那份秘密檔案複印了一份,交給了唐春明。
唐春明不愧是天生做偵探的料,他拿過檔案只匆匆看了一遍便很快注意到一個很容易被別人忽略的細節,檔案上所附的現場照片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神態安詳,雙手很自然地放在膝蓋上,而只有角落裏的那一個人把雙手按在了胸口的尖刀上。這說明在這幾十個死者當中,至少有一個是自殺的!
當時蘇鵲一聽這話,立馬在電話這邊嚷了起來:「靠,你是說那人把棚子裏的工友全部殺光,然後又自殺?」
「不排除這個可能,」唐春明的聲音裏滿是大偵探的派頭,他一邊轉著手中的圓珠筆一邊說,「只是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麼要把他的工友全部殺光,又為什麼要自殺,而那二十七個人又怎麼會老老實實地被他殺死,即使逃不掉也不至於一點反抗都沒有啊,除非……」
「除非他們是自願被他殺死的。」蘇鵲呆呆地接口道,「可是,這怎麼可能?」
「不,不可能的,」薛正虎隱隱約約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忽然間變得臉色慘白,他一把把蘇鵲的手機搶了過來,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話筒吼道,「你說他們一共幾個人?」
「二十七個,呃,不對,加上自殺的那一個,一共二十八個。」唐春明的聲音懶洋洋地,「好了,沒空跟你們廢話了,我得辦正事去了。」
手機緩緩地從薛正虎的手裏滑了下來……
兩個人在西涼山上的樹林裏繞來繞去跑了很久,才終於氣喘籲籲地站在了山頂。這裏樹木稀疏,視野開闊,天邊吹來淡淡的風,讓人精神為之一振。背後不遠處就是學校有名的鬼屋老宿舍樓,建築師不知道采用了什麼樣的光影效果,從遠處看起來仿佛整棟樓的邊緣都在緩慢地流動,和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喂,你該不會想在這裏拍照吧?」蘇鵲彎下腰,將兩只手按在膝蓋上,呼呼地喘著氣,「據說在鬼屋前拍照底片裏會出現一些模糊的人影哦。」
「噓,你看。」薛正虎伸直了手臂指向西南角。
蘇鵲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禁不住微微一愣。這裏居高臨下,剛好看到那天和柳君臨一齊闖入的古墓的位置,只不過現在看來那裏只是一片光禿禿的不毛之地,根本沒有什麼高大的墳堆,連一座小墳包都看不到,似乎當年那些建築工人把這一帶都鏟平了。蘇鵲疑惑地轉過頭來看著薛正虎。
「這是怎麼回事?」
「盡管唐春明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讓我看著很不爽,不過他的推斷還是為真相的揭開提供了莫大的幫助,」薛正虎幽幽地歎了口氣,「那個人沒有絲毫的殺人動機,並且通常情況下殺人也絕用不著使用二十七種不同的方法,除非為了某個神秘的原因或者想要向人暗示什麼。」
「你的意思是說……」蘇鵲猛地止住了話頭。
「『二十八鬼殺陣』,」這個詞一說出口,薛正虎也忍不住有一種想要幹嘔的感覺,「那些人全部赤條條地坐在盤子裏圍成一個圈,死狀各不相同,盡管沒有親眼看到那些照片,我還是可以肯定,二十八個死者對應著天上的二十八星宿……」
「你是說那些工人自願被殺死,然後排成鬼殺陣?」蘇鵲搖搖頭,不敢接受這種說法。「二十八鬼殺陣」在法術界幾乎是一個禁忌的名詞,原因就是這種陣法太過邪惡。二十八個死因各不相同的人所形成的二十八股怨氣在鬼殺陣中融為一體,相輔相成,並且借助於天上二十八星宿的力量,其怨氣遠勝於簡單的疊加,對於一般法術界的高手而言,莫說破陣,全身而退都難。
「事情恐怕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簡單,自願被殺死的話怨氣十分有限,並且那也不過是一些普通的工人,無緣無故也絕沒有害人的必要。據我看來,他們應該是被法術界的高手催眠之後從容殺死的,」薛正虎咽了一口唾沫,「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自殺之人便是這場凶案的罪魁禍首。」
「什麼?」蘇鵲忍不住又大嚷起來,「他瘋了!這樣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這個我也還沒有想清楚,『鬼殺陣』絕不是用二十八種不同的方法把人殺死這麼簡單,還需要借助於一個高手的法力將其激活,只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建築工人怎麼會有這樣的法力?」
等一等,建築工人?薛正虎的心中忽然靈光一閃,忍不住渾身打了個激靈,「快,給唐春明打個電話。」
「幹嘛?」蘇鵲不情不願地撥通了手機。
電話剛一接通薛正虎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機搶了過去,「喂,春明嗎?幫我查一下7號樓的設計師的資料,對,就是那個設計羅漢法身的建築師。」
唐春明在電話這邊的聲音顯得懶洋洋的,「嗬,不錯嘛,都想到這一步了,不愧是我大偵探的室友,哈哈……」
「靠,少廢話,快去查!」蘇鵲不耐煩地在電話邊嚷道。
「喲,蘇大小姐也在啊,哈哈,」唐春明話鋒一轉,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老實說,我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已經查過了,那晚在工棚裏死去的只有二十七個是工人,自殺的那個,正是7號樓的設計師。」
薛正虎緩緩地掛斷了電話。原來如此,難道設計7號樓鎮壓嬰兒溝的冤魂只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幌子?這樣看來,他在7號樓的設計中秘密給嬰兒溝的怨氣留了一條通道,之後又一手策劃了「二十八鬼殺陣」。那個建築師究竟有多大的怨恨,竟然不惜犧牲自己,要把所有闖入陣中的人趕盡殺絕!只是死的人越多,嬰兒溝和鬼殺陣的怨氣也就越強,再這樣發展下去,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喂,你看,那是誰?」蘇鵲忽然拉了拉薛正虎的衣袖,呆呆地看向西南角的那片空地。
一個白色的人影緩緩地穿過那片高高的雜草朝空地走過去,在他的腰上拴著一條長長的紅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