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春明。」薛正虎喃喃地說道。
就在這時,那個白影忽然有了變化,從蘇鵲這個角度看過去,唐春明的身體忽閃忽閃的,一瞬間竟然有些支離破碎,只是那條紅線卻顯得分外清晰。
「不好,快去攔住他。」蘇鵲慌慌張張地想要沖下去。唐春明這個瘋子,一定是從秘密檔案中得到線索之後想去現場查個究竟。
「慢著!」薛正虎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攔住了蘇鵲,「用不著我們插手。」
「你讓開!」蘇鵲忽然間變得大為惱火,這個死胖子,虧還是唐春明的室友呢,自己見死不救也就罷了,竟然還阻止自己下去救人。就在她將要發作的時候,她忽然看見唐春明的身影一閃之間已經站在了那片空地的中央。
蘇鵲忽然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唐春明竟然仿佛迷路一樣在那片空地當中來來回回轉起了圈子,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他臉上惶恐驚懼的神色,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然而這種現象只持續了幾分鐘,之後唐春明用力拉了拉腰裏的紅線,順著紅線又走了出來。
「這是……」蘇鵲疑惑地看了看薛正虎。
「『鬼殺陣』雖然恐怖,本身卻並不能殺人,它只是借助於強大的怨氣憑空生出一個結界,形成一個扭曲的空間,走入其中的人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幻覺,因而盡管從我們這個地方看去只不過是一片空地,而唐春明卻能看到高大的墳堆、鮮紅的血衣甚至糾纏的頭發,即使是白日高懸,在他眼裏也依然是亙古的長夜,轉來轉去找不到出路,換句話說,闖入『鬼殺陣』中的人都是因為自己內心的恐懼窒息而死的。」
蘇鵲想起那天闖入古墓時鋪天蓋地的頭發,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原來那些都是幻覺,「也就是說,『古墓血衣』的秘密永遠只能遠遠地觀看,而不可能闖入其中進行調查。」
「不錯,之前的警察局長畢竟不可能個個都是飯桶,他們應該早就發現了其中的異樣,只不過誰也無法把調查進行到底,所以才成了一件驚天懸案,」薛正虎輕輕地點了點頭,「不過唐春明也真是個天才,盡管他不了解真相,以為古墓的幻覺是瘴氣產生的,卻能想到這樣一個破除幻覺的方法,事先把紅線拴在一棵樹上,遇到不測便可順著紅線一步步走出來。」
天色忽然陰沉下來,似乎要下雨了,蘇鵲瞥了一眼身後的老宿舍樓,陰森森的,有些駭人,隱約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飄啊飄。她的心裏猛地一緊,急匆匆地沿著下山的小路往前走,「我們回去吧。」她頭也不回地說。
「蘇鵲。」薛正虎忽然在身後叫住了她,聲音嚴肅不似平常,「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哦?你說。」蘇鵲聽他說得鄭重,不由地轉過身來看著他。
「會法術的都是危險的人物,這一點你我都很清楚,」薛正虎不動聲色地說道,「任何一個人,一旦學會了法術,便總要背負一定的使命。兩個會法術的人無論是敵是友,總是要各自為戰,井水不犯河水。老實說,我並不清楚你的身份,也無意探聽你的虛實,不過你要是膽敢對柳君臨不利的話……」
「怎樣?」蘇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心想難怪唐春明他們平日裏說他神經兮兮的,果然有些不正常。
「我會殺了你!」薛正虎鼻子裏「哼」了一聲說道。
5、青絲再現
唐春明靜靜地坐在黑暗裏,沒有開燈,也沒有開電扇。同學們都上課去了,他卻故意翹掉晚上的課,只為繼續實施他的秘密計劃。
寢室裏的空氣悶熱而潮濕,唐春明想到白天在古墓裏看到的種種,不禁倒抽一口冷氣。當鋪天蓋地的頭發朝他蔓延過來,將他緊緊地纏繞在裏面,從鼻孔、嘴巴和耳朵裏鑽進去的時候,他真的感到一種強烈的絕望和窒息,那時候他差點以為自己就死在那裏了。幸虧早有准備,依靠那一點殘存的信念拉著紅線走了出來。
看來「古墓血衣」的案子一時間沒有辦法取得突破性的進展了,而剩下的一個可能揭開這一系列離奇案子的地方便只剩下——7號樓29層。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唐春明一看,是他那做警察局長的舅舅葉景龍打來的。葉景龍在電話裏的聲音顯得疲憊不堪,他說唐春明要的7號樓的設計圖紙已經派人送過來了,讓他小心謹慎,注意安全。
電話剛一掛斷,寢室的門就「篤篤」地響了,反倒把黑暗中的唐春明嚇了一跳。他把門拉開的一瞬間,忽然微微一愣,黑漆漆的走廊裏,竟然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就在他緊張兮兮地四處觀望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撫摸他的大腿,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不禁「哇」地一聲叫出來。
「哥哥,」腳下是一個看上去約摸五六歲的小女孩,紮著兩條長長的羊角辮,正吃著冰激淩眼巴巴地望著他,「呶,叔叔讓我把這個給你。」
唐春明把小女孩懷裏的包裹接過來一看,不禁哭笑不得,那正是葉景龍幫他找到的7號樓的設計圖紙。他心裏暗罵舅舅糊塗,這麼重要的資料,怎麼能委托這樣一個小不點送來,剛才還以為門外沒人呢,白白把自己嚇了一跳。轉念又一想,也許並不是葉景龍的問題,這麼小的女孩根本不可能認得從警察局到寢室這麼遠的路,那也就是說,是舅舅派來的警員在宿舍門口把圖紙交給了這個小女孩,可這又是為什麼呢?難道說臨時接到了緊急任務?唐春明搖搖頭,改天一定要和舅舅好好核實一下這件事。
唐春明把那一大疊圖紙小心地在桌子上攤開,他是學土木的,這一類東西不難看懂。他發現整個7號樓1-28層的布局是完全一樣的,甚至連30層也是如此,唯獨29層設計奇特,走廊扭曲盤旋,仿佛一座複雜的迷宮,和整棟樓顯得很不協調,他不懂法術,因而無法了解建築師的用意。
就在唐春明專心致志地研究圖紙的時候,他忽然感覺窗外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不知道為什麼,脊背上忽然「嗖」的一下,他緩緩地把頭轉過去,那是——那是什麼東西在外面飄來飄去?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張紙片旋轉著削開夜風,夾著尖利的呼嘯朝他的腦袋掠過來,唐春明下意識地往後一閃,「嘭」的一聲摔在地上。
等他呲牙咧嘴地捂著屁股爬起來的時候,那張紙片已經穩穩地停在了桌子上。他湊上去一看,頓時手腳冰涼——紙上印著的,赫然是一個巨大的血掌印!
唐春明飛快地沖到窗台上,夜色迷蒙,什麼人也沒看見。他拈著那張紙片,呆呆地站了許久。毫無疑問,這是一封恐嚇信,也就是說,凶手已經發現了他的行蹤,警告他再要多管閑事,便要對他下手了。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的調查方向,是對的,已經漸漸接近了事情的真相,不然凶手用不著如此緊張。
唐春明跟著叔叔辦案多年,可不是輕易便被唬住的人。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鬧鐘,時候差不多了,該行動了。
午夜。7號樓28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