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道

蘇暮聊 作品 第 30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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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面人一步一步地倒退,似乎害怕柳君臨隨時會撲上來,當他確定退到了一個安全的位置之後,才終於轉過身去,撒開雙腿消失在車廂的盡頭。

柳君臨眼中的紅光漸漸黯淡下來,他重重地摔倒在床鋪上,昏昏睡去。

大年三十的下午,柳君臨跟著父輩的叔叔伯伯們去上墳。上墳是他們那個地方的一個習俗,有個說法是接死去的親人回家過年。所以每到這一天,昔日荒涼的墳地裏鞭炮齊鳴、紙錢亂飛,顯得十分熱鬧。

柳君臨在一座高大的墳包前特意多逗留了一會兒,那是他奶奶的墳,奶奶生前最疼他,他也和奶奶最親。只是她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日子裏忽然變得神經兮兮起來,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據說她總是聽見屋子裏供著的菩薩像後面有個小女孩在「嚶嚶」地哭。沒過多久她就死了,臨死前嘴裏還喃喃念叨著柳君臨夭折的姐姐的名字:「盈盈……盈盈……」

和這個大墳包緊緊挨著的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墳,那便是柳君臨的姐姐柳盈盈的墳墓。

上墳回來之後柳君臨在四叔家裏和堂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討論著晚上的年夜飯。正說到興頭上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屋子裏生著爐子,可還是凍得渾身發抖,他想也許是因為外面風大,給吹感冒了。

這個年過得無比沮喪,整天吃藥打針,大年初一也沒出去拜年。燒很快就退下來了,奇怪的是那種眩暈感依然沒有消失,這種感覺和上次跟蘇鵲去古墓回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來得毫無征兆。上了年紀的老人都說,可能是墳地裏陰氣太重,丟了魂了。

怎麼又丟魂了?難道自己的魂就這麼容易丟嗎?柳君臨一肚子的疑惑,卻無人解答。此刻蘇鵲和薛正虎都不在身邊,村裏也並沒有會法術的人,無可奈何之際,只好去求有威望的人寫招魂符。

然後要親人趁柳君臨熟睡之際在午夜時分悄悄推門進來,把招魂符燒掉,然後把紙灰塞進他的被子裏。據說第二天一覺醒來便會康複如初。

哪知道這天晚上柳君臨心煩意亂,並沒有睡著。媽媽把紙灰塞進他的被子裏出去之後,他忽然聽見大廳裏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這麼晚了,難道是水龍頭沒有關緊?好奇心促使他不顧腦袋裏的眩暈,掀開被子就爬下床來,偷偷將房門掀開一道縫往外面看。當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時,差一點嚇暈過去。

在供桌前的燭光下,媽媽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跪在臉盆前。她伸出雙手,不停地往臉上撩著水花,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仿佛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地喘息。這種詭異的表現好像被鬼附身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柳君臨在原地呆呆地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終於反應過來想要沖出去的時候,媽媽卻忽然說話了:「盈盈,你是被奶奶掐著脖子溺死在臉盆裏的,和君臨沒有關系,求你不要害他……」

她的聲音喑啞低沉,中間還夾雜著哭腔:「媽其實是疼你的啊,可你奶奶老腦筋,就想要個孫子……你如果想報仇,就用這臉盆裏的水把媽溺死吧,別去害君臨,他什麼都不知道……」

後面再說什麼柳君臨就漸漸聽不到了,電光石火之間,他仿佛明白了什麼似的,強忍住腦袋裏的眩暈撲到房間裏,顫抖著手指給何曉依發了一條短信:「那個墜樓的師兄在檔案裏有沒有注明兄弟姐妹?」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複:「這麼晚了還不睡?檔案裏說他是獨生子。」

原來如此!柳君臨繼續給她發消息:「我看過唐春明留下的日記,他說曾經在警察局裏無意中看過師兄家裏的戶籍檔案,出生登記裏明明白白地注明了他曾經有一個姐姐。」

「那能說明什麼?」何曉依猶猶豫豫地把想到的那句話說了出來,「哦,對了,我記得在學校的檔案裏看到說,在29樓的窗台上,每個跳樓的人都會留下一行血字——一切都是我的罪!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我覺得在封建思想依然濃重的農村,所謂夭折的女孩死因都是有問題的,也許凶手覺得,全部的罪孽都在於女孩的弟弟,所以才故意用這句話混淆視聽。當然,這只是推斷,等回到學校後我們還需要繼續調查那些人的檔案。曉依,無論如何,我覺得我們已經離真相不遠了,也許所有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真的——都要結束了嗎?」何曉依發過來的這句話感覺有些異樣。

「嗯,相信我。快去睡吧,晚安!」

「晚安!」

第四章 陰謀與愛情


1、電梯失事

下午,溫暖的陽光灑在肩膀上,一絲絲驅退冬天的寒意。許廣達踩著昨天留下的星星點點的白雪,大步走向7號樓。今天是正月初七,離開學的日子還早,校園裏空蕩蕩的看不見一個人影。許廣達因為家境比較貧困,著急申請助學貸款,所以提前趕到學校,打了好幾通電話才勉強和院領導說好,今天去7號樓10層的院辦公室細談。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剛好到了,隨著「叮咚」一聲脆響,電梯門緩緩地向兩邊打開。許廣達抬頭一看,忍不住「咦」的叫了一聲。奇怪的是,盡管大多數的電閘都已經拉下來了,電梯裏的燈光卻依然照得裏面亮堂堂的,和陰暗的7號樓形成鮮明的對比。許廣達也沒多想,抬腳就走了進去,按下了十樓的按鈕。

電梯表面光亮,許廣達看見電梯門上清晰地照出了自己的影子。他凝視著自己的臉,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頭發,對自己今天的打扮很是滿意。就在他要把視線移開的時候,許廣達忽然發現自己的半邊臉扭曲了,仿佛車禍現場的恐怖照片,看上去慘不忍睹。他大吃一驚,再去看的時候,影像又恢複了常態。也許是太緊張了,出現了錯覺。他這樣想著,卻忍不住哼起一首跑了調的歌來給自己壯膽。

電梯忽然在4樓停住了,許廣達感到一股輕微的失重感。4樓是醫學院的實驗室,許廣達從來沒有進去看過。不過聽說裏面全是動植物的標本,甚至還有嬰兒的胚胎和解剖的屍體。他甚至可以隱隱聞到一股輕微的福爾馬林的氣味。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穿著高跟鞋「噠噠」地走進來,轉身背對著他,按下了28層的按鈕。許廣達的心中滿是疑惑,這個女孩去28層做什麼?那裏平時就很少有人去,更何況現在是假期。剛才女孩走進來的時候許廣達忽然感覺在哪裏見過她,不過只是驚鴻一瞥,他沒看仔細,現在女孩背對著他,他又不好意思特地繞到前面去看。管她呢,反正自己到了10樓就下來。

電梯緩緩地上升,許廣達開始醞釀怎麼和院領導開口,女孩則掏出一面小鏡子,低著頭化妝。

「同學,幾點了?」女孩沒有回頭,似乎是不經意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