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道

蘇暮聊 作品 第 31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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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許廣達低頭看了下表,「差三分四點。」

「差三分。」女孩低低地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

許廣達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他記得薛正虎說過,在電梯裏最忌諱問別人時間,如果你說了,那麼這個時間便是你的死期。不是真的,他安慰自己說,一定不是真的,薛正虎這家夥一天到晚的裝神弄鬼,這絕對是無稽之談。

電梯忽然停住了,與此同時,頭頂的燈光「啪」的一聲熄滅了,周圍一片漆黑。誰在這個時候把電閘拉了下來?

現在的電梯總是穩定性太差,時不時地聽說有電梯失事事件,不會這麼倒黴,讓許廣達給攤上了吧?

「同學,別……別怕……」許廣達與其說是安慰這個女孩,倒不如說在安慰自己,這個時候他的兩條腿都忍不住哆嗦起來,他掏出那款老掉牙的手機,輕輕地按亮了背光。

「呵呵,我有什麼好怕的?」女孩輕聲說道,同時一只冰涼的手掌猝不及防地抓住了許廣達的手腕。

許廣達渾身一個激靈,緩緩地把手機舉到女孩的臉前,等他看清女孩的模樣時,嚇得尖叫一聲,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一張仿佛被車輪碾過的血肉模糊的臉上,密密麻麻地紮滿了細碎的玻璃屑,左邊的顴骨好像斷掉了,松垮垮地連著皮……

正在這時,頭頂的燈光忽然亮了起來,好像電力恢複了。許廣達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拼命閃到門邊按著開門的按鈕。門很快就打開了,許廣達看著門外的景象,忍不住愣了一下。

剛才斷電的時候電梯並沒有停在正確的位置,而是卡在了第7層和第8層中間,地面剛好在他腰部的位置。許廣達來不及多想,兩手攀著地面想要爬出去,身後的女鬼卻忽然陰森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人毛骨悚然。

就在許廣達已經有一半身子爬出電梯的時候,電梯「轟」的一聲,仿佛一發炮彈一樣垂直墜落了下去,只把上半截身體留在了第8層的大理石地板上……

電光石火的刹那,許廣達記起了這個曾經漂亮的女孩的名字——林楓紅。可是他和她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他呢?他掙紮著看了一下表,剛好四點整。

「哈哈,你們都記著,如果警方不把我男朋友的事追查到底,就算鐵面不動手,我也會替他殺人——所有的人。」大廳裏四處回蕩著她的笑聲,那麼詭異,又那麼淒涼……

柳君臨是下午五點多下的火車,車站外面人頭攢動,寒氣逼人。他把衣領豎起來,拖著沉重的旅行箱一步步朝外走。剛走出站台沒多遠,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個人在向他招手:「喂!」

「蘇鵲?你怎麼來了?」柳君臨詫異道,他回家之後和蘇鵲聯系得並不多,這次回學校也只告訴了曉依一個人而已。

蘇鵲笑而不答,身後閃出何曉依和薛正虎。原來他們聽到柳君臨動身的消息,兩天前就陸陸續續來了,現在就差他自己了。

就在四個人說說笑笑的時候柳君臨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了一下,他發現上面有一條未讀短信,是許廣達發過來的,可能是剛才在車上顛簸得太厲害了,以至於沒有感覺到震動。他按下閱讀鍵,內容只有短短的兩個字:「救我!」發送時間是四點整,大概一個小時之前。

「不好!出事了!」柳君臨來不及過多地解釋,拉著三個人就上了公交車。

等他們趕到學校的時候,警車和救護車已經鳴著笛在校園裏飛快地穿梭了。樓道管理員發現電梯失事找人維修時發現了裏面的半截身體,他迅速報了警,經過搜查,警方很快在8樓找到了剩下的那一半身體。整個事故看上去像是一場意外,只是死者驚恐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而他腕上的手表則永遠地停在了四點整。

生命如此脆弱,仿佛隨時都會終結。

柳君臨站在許廣達的遺像前,臉色慘白,胸中仿佛鬱結了一口沉悶之氣,越積越多,仿佛要爆炸一樣把心口緊緊地塞滿,自從上次從古墓回來,他還從來沒有過如此奇異的感覺,似乎源源不斷的氣流要颼颼地竄出來,而身體卻仿佛一個牢籠,禁錮了這力量的膨脹。

世界也是一個大牢籠,他忽然有一種被困住的錯覺,忍不住想要掙紮著咆哮起來。過年時的叫魂似乎並沒有起太大的作用,昏厥仍然時不時地襲擊他。只是每昏倒一次,他便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抽走一分,而那種爆炸的感覺卻增長十倍。他擔心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他會像一顆原子彈一樣炸成一片蘑菇雲。

「君臨,你沒事吧?」何曉依看他臉色不好,投來一縷關切的目光。

「我……沒事……」柳君臨說著身子搖晃了幾下,仿佛要摔倒,何曉依搶過幾步想要扶他。

「不……不要過來!」柳君臨吼道。何曉依的手剛一觸到他的指尖,立刻尖叫一聲,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曉依,你沒事吧?」薛正虎和蘇鵲慌忙跑過來看,發現在何曉依的手掌上滿是猩紅的血跡,似乎就在短短的一瞬間,她的手掌已經被劃出一道極細極深的傷口。

「熱,好熱……」柳君臨站在原地搖搖晃晃,他的意識已經漸漸模糊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侵蝕他的身體。這時候外面還是冰天雪地,可柳君臨的腦袋上卻直冒熱氣,臉上有紅光一閃一閃,仿佛著了魔一樣,他一邊嚷著一邊隨手撕扯著身上的衣服,光著結實的上身拼命地揮舞著雙手,在他的指尖不停地有劍氣颼颼地射出來,三個人想要幫他卻誰也不敢靠近。

「弘嘛彌嘛彌唄唄弘……」一個蒼老但卻堅定的聲音緩慢地送入柳君臨的耳朵,那咒語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柳君臨的心也跟著這奇異的咒語一升一降,如沐春風,燥熱的感覺慢慢消失了,他一點一點地恢複了意識。

「師父。」薛正虎興奮地拉住了敲著木魚慢慢走進來的玄機道人。

「啊!」何曉依看到玄機道人的樣子忍不住驚叫了一聲。玄機道人在墳場出手救她的時候她已經暈過去了,而她在柳君臨寢室睡覺的時候玄機道人正和蘇鵲在外面聊天,再後來玄機道人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所以盡管從柳君臨他們口中聽說過這個終南山第一的高手,卻從來沒有打過照面。今日一見,忽然想起在醫院外面花壇裏鑽出的無眼老鬼,忍不住大吃一驚,差點嚇暈過去。

「沒見識的小丫頭!」玄機道人看到她驚訝的樣子,不屑道,「那天若不是我幫你驅散路上的冤魂,你能走得到醫院才怪!」

「道長,我……」柳君臨話沒說完,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仰面暈了過去。玄機道人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按住他的脈門,及時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