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衣仙子頭發的轉世?」柳君臨想起玄機道人的故事,彩衣仙子的滿頭銀發,最終都變成了青絲,那是她留在人間的恨啊。
「是啊,那份恨流轉了九萬年,它本想轉世為人,體驗一下家的溫馨,享受一下天倫之樂,以此來撫慰那顆受傷的心。」小女孩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可是它失敗了,因為人間的事情,更殘酷!」
原來這才是恐怖的緣由。彩衣仙子將滿腔的怨恨注入到頭發裏,讓它在人間不斷地發泄、殺人,而當頭發轉世為柳君臨的姐姐的時候,這份恨本來可以依靠親情的力量逐漸化解的。只是無故的夭折讓它的怨恨變本加厲,充滿怨念的頭發變成了這裏真正的主人,正是它,把清朝末年以來的「嬰兒路」轉變成了現在的「青絲道」。
「對不起。」柳君臨很認真地看著她,輕聲說道。
「對不起‧哈哈。」小女孩忽然歇斯底裏地大笑起來,「是的,你應該說對不起。可是你知道嗎‧你對不起我的,不僅僅是十幾年前的謀殺,而是——」
小女孩惡狠狠地盯著他,眼神裏似乎要迸射出火焰來,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九萬年前的背叛!」
「什麼?」柳君臨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說……」
「不錯,你就是九萬年前那個負心的青衣男子,冥王的轉世!」借著窗外微微的光線,柳君臨看到她緩緩地舉起一把手槍,她的姿勢很吃力,也很笨拙,卻有一種異乎尋常的執著。
真相竟然是這樣!彩衣仙子和冥王變成了如今的柳盈盈和柳君臨,九萬年前的愛恨情仇今天竟然要以這樣一種兄妹相殘的方式作了斷!
蘇鵲和薛正虎面面相覷,內心翻江倒海,這時候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柳君臨哽噎道,他閉上眼睛,臉上緩緩地流下淚來。
「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轉世來到人間,又是為了什麼呢?」小女孩饒有趣味地看著他,「不過無所謂了,你知道嗎‧我現在殺你,卻是為了你好,因為你是冥王,你死了,就可以回家了。」
「死了,就可以回家了嗎?」柳君臨喃喃地問道。
「是的,你都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嗎‧實話告訴你,現在冥界大亂,過去被你驅逐到人間的九王趁你不在,已經在人間死去,回到了冥界,想要奪回王位,他依靠修羅王蕭重天的輔助,大概已經打過了奈何橋,冥界使者肯定是抵擋不住的,現在保你不死的人,才是真的居心叵測呢。」小女孩看了看一臉茫然的蘇鵲和薛正虎,「君臨,你記住了,姐姐恨過你,可是這一次,卻是真的為了你好。」
她用稚嫩的小手,緩緩地扣動了扳機。
「砰!」
鮮血濺上了柳君臨的臉,他茫然地看著四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閱微草堂筆記》裏說,對付惡鬼的戾氣,子彈的罡氣才是最有效的工具。」葉景龍一邊把槍別在腰上,一邊從地板下鑽上來,跨過小女孩的屍體,幹淨利落地把她掉在地上的槍撿起來,「看來她也知道。」「想不到小張的槍被她偷走了,幸虧來得及時,」葉景龍拍拍柳君臨的肩膀,「不用難過,她也許曾經是你姐姐,不過吸收了那麼多的冤魂,她早就不是原來的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女孩了,是惡鬼,就總要除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只是想要活下去,我們這麼對她,也不過是想活下去,你明白嗎?」
柳君臨茫然地搖了搖頭。
校園裏終於又恢複了寧靜,可是有些人,卻已經不在了。這些人在不知不覺中轉入輪回,也在不知不覺間匆匆離去。幾人歎息‧幾人落淚‧
太陽依舊升起。
警察局長葉景龍因為這件大案的破獲,已經調到省公安廳了。而學校方面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後,為了平息學生心中的恐懼,特地把原來「青絲道」作祟的29樓開辟為通宵自習室,如今上面人來人往,遠比底樓更加熱鬧,更有好事的學生把電飯鍋一類的廚具搬了上來,原來怨氣凝集的「青絲道」現在儼然變成了一個溫馨的大家庭。
而古墓的「鬼殺陣」,也因為「青絲道」怨氣的消除而不攻自破。至於老宿舍樓,經過精心翻修,儼然變成了文物。
……
柳君臨坐在當初和何曉依見面的小樹林中,對著石桌上的一把水果刀發呆,蘇鵲和薛正虎寸步不離地跟在他左右,各懷心事,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真是難以置信,眼前的這個帥氣的男孩,竟然就是冥王!蘇鵲托著腮想道,看來自己的師父和玄機道人都受了九王的蒙蔽,他們竭力想保這個少年不死,其實只是阻止他返回冥界,想趁機奪他的位子,甚至不惜以大光明劍的劍魂來封印他。可是現在該怎麼辦呢‧雖然校園的恐怖事件結束了,但是冥界的安定,他們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啊。他們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柳君臨自殺,可是柳君臨不死,冥界就會大亂,這場浩劫將會給六界帶來難以估量的損失,而且時間一久,劍魂一定會再一次反噬他的靈魂的。
這個世界真是荒唐!生存還是死亡,他們再一次陷入這個兩難的抉擇之中。
柳君臨一把把水果刀抄在手裏,橫在脖子上。
「不要!」薛正虎想要去奪刀子。
「別過來!」柳君臨吼道。
「君臨,你這是幹嗎‧我們費盡力氣救了你那麼多次,你就這麼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嗎?」蘇鵲的眼睛裏有液體在閃爍。
「對不起,我也不想死。」柳君臨輕聲道,「可是相對於整個冥界的安危,我的性命微不足道。更何況我曾經是那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必須付出代價!像我這樣的人,不值得可憐!你們都是好人,會長命百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