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靜靜地坐在湖邊的石頭上,都沒有說話,空氣裏的氣氛有些沉悶。
夜漸漸深了。
「君臨,我有點冷,你抱抱我好不好?」蘇鵲把頭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聳動。
「嗯。」柳君臨猶豫了片刻,手臂輕輕地環過她的腰,把她擁在懷裏。
蘇鵲就這樣抱著他的肩膀,失聲痛哭。也許比何曉依早一點出現,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可那也只能是也許,怪只怪相逢恨晚,造化弄人。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愛上了眼前這個人,可惜這個人並不愛她。他們的距離這麼近,又那麼遠。
曾經是那麼快樂地待在一起,相視笑笑,一切仿佛就在昨天。那時候,以為一輩子便是如此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鵲輕輕地推開柳君臨,笑了笑,說:「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柳君臨問道。
「嗯。」
「我送你回寢室嗎?」
「先去看看你們寢室吧,」蘇鵲緩緩地說,「我想在臨走之前,再聞一聞那種熟悉的味道,以後可能就不回來了。」
「好。」柳君臨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地牽起了她的手,他們慢慢走過熟悉的校園,昏黃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可能室友都去網吧聯機打CS去了,他們寢室裏並沒有人。柳君臨和蘇鵲坐在寢室中間的凳子上,相對無言。
「陽台也看看嗎?」柳君臨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走過去把拉門推開。
「算了,時候不早了,我有點困。」蘇鵲低著頭說道,站起來准備離開。
「啊——」柳君臨忽然大叫一聲,「正虎!」
蘇鵲朝陽台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薛正虎肥胖的身體,吊在陽台的鐵杆上,晃晃蕩蕩,眼睛、鼻子和嘴巴裏都緩緩地滴出血來,看上去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安靜。
柳君臨手忙腳亂地把他放下來,卻發現他的身體早已經冰涼。他多希望一切能回到當初,希望薛正虎能忽然從地上坐起來,把那張血色猙獰的大臉湊到他跟前,說:「你幹什麼?」
無可挽回,一切都無可挽回了。
他掰開薛正虎緊握的拳頭,發現裏面攥著一封信,是寫給他的。
君臨: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可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那麼荒唐。
今天晚上冥界使者來找過我了,他給我看了紅塵鏡。忽然之間,我就想起了很多事情。前世今生,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如此的不堪。
因為真正的冥王,不是你,而是我。
也許從來都沒有人知道,當初在我的心裏,也是真的愛著彩衣仙子啊。如果一切可以回到當初,我寧願從來都沒有遇見過她,寧願通過別的途徑解除冥界的封印,甚至寧願我根本就不是冥王。
可是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這是我們的宿命。很好笑是吧‧冷酷無情的冥王竟然也會愛上一個女子!可是愛情,本來就是不可理喻的。
這些事情她不知道,我也不想讓她知道。也許她恨我,才能讓我心裏好過一點吧。無論如何,她現在得到了魔王的愛,不用再承受那種嫉恨的痛苦了。這樣的結果,是我願意看到的。
我這次不惜冒著天大的風險轉世為人,其實只是為了再看她一眼,只一眼,也好。也許只有這樣,我才能放得下。可我轉世之後竟然什麼都記不得了,我去追曉依,也許不只是因為今生的喜歡,也是因為前世的愛戀。
自始至終,我最心存愧疚的人,便是你。也許你不知道,其實在轉世之初,我便偷偷地利用移魂大法將我們的魂魄做了交換,這一點我連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冥界使者也沒有告訴。我只是吩咐他,十八年後一定要把我們幾個人的魂魄統統勾走。
冥界使者也一定是最近這段時間才發現事情的真相的,所以才帶紅塵鏡來給我看。君臨,你替我做了九王的靶子,他們把劍魂打入你的身體,千方百計地保你不死,同時又要讓你的魂魄被劍魂打散。可是陰差陽錯,我竟然拜了當年血洗冥界的仇敵玄機道人為師,而且被派去保護你。你看,我們總是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正是由於我九萬年前的喪心病狂,才導致了今天「青絲道」的所有恐怖,如果要我給這條路加一個注解的話,我願意稱「青絲道」為「愛恨交織的路」。
君臨,這所有的一切,我不乞求你的原諒,卻希望你能理解。一切,都是我的罪!如果你發現我沒死,那麼請你不要救我,因為我必須立刻趕回去阻擊九王,你說我是公心也好私心也罷,這是我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