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麼黑,能找到嗎?」
「這你管不著!」他怒氣沖天,心想如果不是跟你這混蛋搏鬥,我也不至於會丟槍!也不至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他真想狠狠把陸勁揍一頓,但一想到就是眼前這個人救了他一命,他攥緊的拳頭又松開了。
「別沖動,沖動對你沒好處。」陸勁大概看出了他內心的想法,注視著他說道。
「陸勁,你搞清楚,我是不會感激你的。」他冷冷回敬道,「對我來說,你永遠是個殺人犯,你做什麼都沒用!」
「你就是這麼對救命恩人說話的?啊,你的家教可真不怎麼樣。」陸勁笑著說。
「我的家教教我的是明辨是非。」
陸勁走到桌邊,回身看著他,道:
「我給你買了車票。當然,如果你想回那個地方去找槍,也隨便你,現在我得走了,汽車二十分鐘後就開。」陸勁說完,將一次性茶杯裏的熱巧克力一飲而盡。
「你給我買了車票?你想讓我跟你一起回去?」嶽程不明白陸勁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勁對他的問題充耳不聞,匆匆將桌上的面包丟進一個塑料袋,開門走了出去。
嶽程身不由己地跟上了他。
「喂!我的手機呢?也掉進河裏了?」他在陸勁身後大聲問道。
「放心,有我的手機陪著,你的手機不會寂寞的。」
晚上九點四十分,B區公安分局副局長舒雲亮還沒回家,自從妻子在兩年前離世後,他把很多時間都花在了工作上。他發現跟工作相伴,比跟生病的妻子在一起更開心。此刻,他正在自己的辦公室研究「一號歹徒」的案卷,這是最近在S市爆發的一起連環殺人案,由於案發地點大多都在B區,所以目前該案交由B區公安分局刑事科辦理,主辦警官是該科的副科長嶽程。
嶽程,一想到這個名字,舒雲亮的心裏就掠過一絲深深的不安。
這小子上哪兒去了?為什麼目擊者說,有個白發男人把另一個人男人背上了河?陸勁就有一頭白發,難道是這個逃犯救了他?很奇怪,如果真是這樣,陸勁為什麼要救他?而且,陸勁的檔案中曾提到,他不會遊泳,那條河又很深,為什麼陸勁會沒事?難道是良心發現?不,不可能。雖然在監獄裏,獄警總是不厭其煩地教育這些犯人重新做人,總是想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罪行,但他很清楚,他們這些人在根子上是很難改變的。他在監獄見過陸勁,那張冷漠蒼白的臉曾經留給他很深的印象。雖然他沒跟陸勁說過話,但當他路過陸勁的囚室時,那雙盯著他後背的眼睛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寒戰,由此他覺得,這個人是不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內疚的,他就是個殺人犯,而要他這樣的人,學會從內心去珍惜別人的生命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麼,他為什麼要救嶽程?
「丁零零……」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拎起了電話機。
「喂,我是舒雲亮。」他道。
電話那頭先是一片沉默,隔了兩秒鐘才傳來嶽程的聲音。
「報告副局,我是嶽程。」
一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舒雲亮心頭就一陣興奮。從今天下午起,他就一直在等這個電話。他很想知道為什麼陸勁會救他,作為嶽程的上司,他還想知道,嶽程為什麼要帶陸勁去市局自首,結果為什麼又沒去?他們現在在哪裏?
要問的問題實在太多,該不該信任這個剛剛被他推薦晉升的年輕探長也是個問題。雖然他認為像嶽程這麼聰明的人,按理說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犯如此嚴重的錯誤,但是人心有時候是難以捉摸的,所以,還是得小心。
「副局,我是小嶽。」嶽程又報告了一遍。
他穩住情緒,點上一支煙,平靜地問道:
「小嶽,你現在在哪裏?」
「我現在正在前往陸勁家鄉的路上,現在還搞不清楚在哪裏。」嶽程道。
謊話,明顯的謊話。舒雲亮想,這又不是在外國,在沒有語言障礙的中國,想問個路還不容易?
「你在那裏幹什麼?」他不動聲色地問道。
「我在查『一號歹徒』的案子,我預計大概明天晚上或後天白天就能回來。」
「你跟誰在一起查案?」他試探地問道。
「我一個人。」
